疯女人依旧念叨着那些话,偶尔清醒过来,她就痛哭流涕满地打滚,将自己挠得遍体凌伤。
宋云纾总是?冷眼看着,依旧没有半分波澜。
混迹在流民中通过第五道关卡,卫景翊和宋云纾终于能脱离流民队伍,她们趁夜与亲兵汇合,趁着无人注意悄悄离开。
离开之前,宋云纾毫不?犹豫转身,卫景翊却若有所思的盯着疯女人看了?半晌。
到现在卫景翊才?猜到了?,其实宋云纾并不?是?只有这个法子?能带她离开,而是?刻意想让她见一见这个世道真?正的苦难。
见识到真?正的苦难,才?能切实体会宋云纾口中的盛世太平,对?这些百姓来说是?连做梦都不?敢梦到的事。
这世道求生尚且艰难,看着这些像狗一样没有尊严,像野兽一样蚕食同类也要活下去?的人,她困在所谓的罔顾人命的阴云中,又是?何其可笑。
信仰如此容易被击碎,又何谈信仰。
她只是?困在现代文明人的骄傲里,说难听一点,她好像从始至终都自命清高,自以为高人一等,从未真?正正视这个世界的真?相。
其实遵循世界生存法则并不?可悲,可悲的是?固步自封顾影自怜。
卫景翊胸口的阴郁越来越沉,脑子?却豁然开朗,她不?再留恋转身大步朝前追上宋云纾。
宋云纾面无表情?的目视前方,直到身旁有人跟上她的步伐与她并肩,她紧抿的薄唇这才?微微翘起。
卫景翊垂在身侧的手紧了?又紧,犹豫半天后?才?牵住宋云纾的手,将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拢在掌心。
无关风月,她只想用这种方式告诉宋云纾,她愿意与她并肩。
宋云纾疲惫的眉眼舒展,清冽淡漠的眸子?里多出一抹浅笑。
她偏头睨了?卫景翊一眼,终于在卫景翊黯淡的眸子?看到重新焕发的璀璨光亮,犹如初见般坚定明亮。
宋云纾睫羽轻颤,噙着笑慵懒开口,语气带着戏谑:“夫君重振雄风了??”
卫景翊好气又好笑的回望她,纠正道:“是?重振旗鼓。”
真?奇怪啊,宋云纾如今分明顶着一张平平无奇,甚至称得上丑陋的的面容,可她身上依旧散发着勾魂摄魄的风采。
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之感,也有让人甘愿拜倒在她裙下的诱惑之意。
卫景翊莫名觉得心脏跳快了?几拍,她有些匆忙的移开目光,掩饰般低咳几声,犹豫低语:“我....其实愿意留下。”
她想她是?愿意的,和宋云纾并肩开创盛世,替受苦受难的百姓拨开乌云,还一片朗朗青天,这是?大多的诱惑,让人无法抗拒的诱惑。
可是?,她注定留不?下来。
得到想要的答案,宋云纾并未意外也不?觉欢喜,反倒有些怅然,她终究想在卫景翊身上要索取更多,这些还远远不?够。
“真?遗憾。”
她定定望着卫景翊,眸子?里泛起涟漪,语气轻到犹如夹杂在轻风中,随风伴舞作响的繁叶。
“你只是?愿意留下,而不?是?愿意为我留下。”
217
脱离流民队伍后, 卫景翊与宋云纾一行人又?东躲西藏赶了几天路,来到凉国中?部的一座城池。
此城名远昭,乃磨勒将军治下。
磨勒将军也是个人物,他早年主站晚年主和, 治下城池欣然接纳朔风国商队, 鼓励两国贸易往来。
远昭城便是其中?佼佼者, 城内商贸繁荣,拥有着凉国最大?的集市与黑市,是难得的富庶之城。
卫景翊一行人靠近远昭城后, 立即改换行装, 从逃荒的流民摇身一变, 成了手持文牒的朔风国商队。
说到这,卫景翊不得不佩服宋云纾了。
她?手下的暗探当真神通广大?, 莫说区区行商文牒, 连各种?身份的户契文书都能伪造,上头的官印不似作假。
有这些?户契文书, 再加上易容术, 穆云霆派来的黑甲军和杀手,就更难追查到她?们一行人的踪迹。
正值辰时天光大?亮,远昭城城门大?开, 络绎不绝的商队赶着满车货物,正排着队等待官兵查验通行。
卫景翊一行人也混在商队中?。
亲兵打扮成护卫赶着几辆驴车, 卫景翊身为商队主人坐在马车上赶车, 宋云纾则戴着帷帽端坐马车内。
排在前面的商队顺利通过城门,卫景翊打马上前跳下马车, 迎上负责查验身份的官兵,递过行商文牒。
官兵将文牒翻来覆去看了一遍, 一招手示意,便又?有几个等在一旁的官兵上前,围着马车驴车翻翻捡捡。
亲兵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老滑头,见此场景非但不慌,还主动打开驴车上的箱子,熟络的与官兵搭话?。
卫景翊负手在一旁等,直到一名官兵跳上马车掀开车帘,看到端坐其中?的宋云纾,不由分说就去撩帷帽。
她?这才上前一步,及时出声:“大?人稍等。”
那?官兵手一顿,转头朝她?看来,她?赔笑了两声,看向身旁拿着文牒皱眉盯着她?,一脸阴沉倨傲的领头官兵。
她?从袖子里摸出一块银锭,借着侧身凑近说话?的机会,偷偷往那?领头官兵手中?塞了块银锭,堆笑道。
“大?人,车上是小?人的新?婚妻子,她?胆小?怕事易被惊扰,烦请您通融通融。”
那?领头官兵不动声色的掂了掂银锭,脸上表情不变。
卫景翊没?办法,只能往他手里又?塞了两块银锭,笑得愈发谄媚:“小?人一点心意,请大?人和手下弟兄喝杯酒。”
那?官兵将银锭收进袖袍,原本阴沉的脸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他将文牒还给卫景翊,朝手下摆摆手示意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