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路徐几乎一直捧着手机,隔十分钟确认一下消息,他成了德国百事通,不仅每个点都能立马说出这时候的德国时间,对柏林的街道、建筑都如数家珍。
路徐和苏折寒的手机聊天记录里塞满了苏折寒给他发的风景和学习环境、以及路徐给苏折寒发的工厂的变化和几只两人一起找过的猫。
那只绿瞳的长毛猫怀孕了,生下几只很相似的奶牛猫,和两只橘猫的团队形成对立关系,经常为了抢夺食物打起来。
苏折寒一会儿让路徐帮奶牛猫、一会儿让路徐帮橘猫,路徐时不时就得去快递站拿苏折寒不知什么时候下单的猫条和罐头。
有时候苏折寒也会恶趣味地让路徐去拿一些见不得人的东西,第一次路徐当着快递小哥的面拆了,拆完拿出来整张脸爆红,快递小哥的眼神意味深长,朝路徐挑了下眉:“6啊兄弟,一下买这么多。”
路徐灰溜溜地抱着东西走出快递站,被吓地有很长一段时间都不肯来拿快递。
时间过得很快,大学生们在暑假结束后便走了,童淇到底是没跟夏帆告白,只小心翼翼和夏帆保持着联系,一到没课或是周末的时候就跑来找夏帆,路徐看出来夏帆不再抵触童淇,甚至对他的到来有些期待,便想方设法不当电灯泡,童淇一来他便出了宿舍找地方晃悠。
秋天很快来了,一厂的香樟树叶都开始泛黄,七线连上三个月红榜,大家拿着奖金出去搓了好几顿。
十一月上旬一大清早,路徐走在路上拍了一枚爱心形的香樟落叶发给还在睡梦中的苏折寒,紧接着他收到厂长的消息,让他去一趟办公楼。
大约又是看厂房的人,路徐想。
工厂要卖的消息传出去后,这一个多月来看厂房的企业不少,但不是觉得价格贵、就是觉得设施老,路徐和厂长使劲浑身解数去介绍也没能卖出去。
但毕竟是这么大一个厂房,路徐一点都不气馁,收到消息后立马收起手机,欢快地朝办公楼跑去。
厂长办公室的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厂长爽朗的笑声,路徐快到门口时停下步子,调整好呼吸,以稳重的步调走进厂长办公室。
“小路来啦!”厂长率先看到路徐,而后他朝路徐招了招手,目光转向背对着路徐的一名女士:“李女士,路徐来了。”
路徐面上客气善意的笑在看到那位女士转过脸时瞬间凝滞僵硬,原本早早准备好的腹稿此时忽然挥发一空,他只是怔怔盯着李落云,开不了口、也扯不起笑。
“麻烦厂长了,能让我和路徐单独聊聊吗?”李落云笑得大气和善,完美符合她音乐教授、核工程院总工夫人的身份。
“当然可以!”厂长立马端起他的保温杯快步朝外走,路过路徐的时候无声地激动了下,因为李落云是他年轻时特别追捧的女神歌星。
厂长出去后体贴地带上了门,李落云脸上的笑意也殆尽,她转过身看向路徐:“好久不见,我们聊聊。”
第79章:柏林下雨
“您好。”办公室里静了许久,路徐才出声,他淡然地看着李落云,没有第一次见面那样的局促和难堪,同样的,也没有喊阿姨。
“您有什么事吗?”路徐问。
李落云笑了声,笑里有些无奈:“我们也不要装傻了,我这次来,是来找你聊折寒的事。”
路徐看着她不说话。
“你和折寒还在一起,是吗?”李落云语气放缓了些。
路徐抿着嘴,他不想说,第一次见面的坏印象让他对苏折寒的母亲充满防备。
李落云叹了口气:“这事儿我们都知道,你不用瞒。”
“我没瞒。”路徐道:“您来是想劝我和他分手吗?”
李落云看路徐的目光逐渐锐利起来,这孩子今天有了防备、整个人的状态和上次完全不同。
“你跟折寒在一起,是为了钱吗?”李落云问得直白,路徐眼睛不可置信地睁大了些,似乎在听某种不可思议的东西。
路徐重新打量了一遍李落云,他的胸腔起伏两下,但还是忍住了再次被羞辱的耻辱感,摇了摇头:“您不用担心,我会自己赚钱,不花他的钱、也不图他的钱。”
说着路徐咬了咬牙,要自证自己对苏折寒没有其他企图这件事让他崩溃又痛苦,他握紧双拳,竭力保持着镇定。
“我不会和他分开,除非他来跟我说。”路徐顿了顿,在李落云再次开口前郑重道:“如果您是来让我和他分手的,那就请回吧。”
李落云眯了眯眼:“你知道你和他的差距吗?你们这样在一起了,未来的每一件事都会有分歧有争吵,你们看问题的角度和方式不同,迟早会分开。”
路徐又定了定神,他深吸一口气,垂眸,很轻地“嗯”了一声,转身去开厂长办公室的门,走出厂长办公室前,路徐平静地承认:“不用您提醒,我知道我们的差距。”
说着路徐勾了下唇,朝李落云笑了下,没再说话便走出了厂长办公室。
在走廊上遇到好奇的厂长凑上来问他李落云的事,路徐脑子乱得听不清厂长在说什么,他只好摇摇头,快步离开走廊,几乎窒息着出了办公楼。
出了办公楼后,路徐飞速去了他的小办公室,进去后关上门,后背紧紧贴着门板,竭力调整着呼吸和情绪。
但胸腔的颤疼和鼻腔的酸涩还是忍不住上涌,他用力睁大眼睛,眼眶里不一会儿就蓄了泪。
路徐像用力咬住牙那样紧紧闭上双眼,眼泪潸然而下,身体控制不住地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哭够了、调整好情绪,路徐才睁开眼,他抬手擦了擦眼睛,走到办公桌边整理今天要做的工作。
似乎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自己也没有被那样充满恶意地质疑,路徐专心地看着接下来要来厂里看的电动车企业的资料,直到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了两下。
“柏林下雨了,雨声太大,把我吵醒了。”苏折寒给路徐发了信息,又带了一个十几秒的视频。
那个画面路徐熟得能把每个细节背下来,苏折寒常常给他发自己卧室的视频,特别是那个方方正正的落地窗,窗外的广场、广场上的鸽子、以及远处教堂的尖顶......
“继续睡吧。”路徐给苏折寒发。
十秒后,一个视频请求弹了过来。
路徐的收在屏幕上方悬了快半分钟,才慢吞吞点了接受。
苏折寒那边很暗,灰蒙蒙的,他躺在床上,神情是刚睡醒的怔忪,声音清磁、带些没睡好的鼻音:“怎么了?”
路徐看了眼屏幕后垂下眼重新盯着资料:“什么怎么了?”
“你不开心。”苏折寒盯着屏幕里路徐的小半张侧脸,眼神清锐:“看着我,别低头。”
今天路徐的反应不太对,平日里苏折寒不论给路徐发什么,他都会充满好奇地问苏折寒问题,比如你有没有伞、这雨要下多久、柏林冬天雨水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