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根本就?没有见过他,也是刚刚才知道,这是大名鼎鼎的直播明星忒修斯,可胸口?就?是钝钝地疼,像有根细针扎进了心脏最软的地方。

他喉结滚动着,想伸手摸摸屏幕,却被终端的冷光刺得缩回手。

“主管你怎么了?”

“我靠,你们快来看!主管这么抠门一虫居然给?忒修斯打赏了五万!”

棕发绿眼的雄虫,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周围的下属关心他,却捂着胸口?说不?出话?这疼太熟悉了,像藏在记忆深处的疤,明明不?记得怎么弄的,却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隐隐作痛。

直播间的弹幕还在飞,他却眼前模糊一片,只能对着屏幕上的人影,无声地张了张嘴,像在喊一个?烂在舌尖的名字。

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服务器被这么多礼物和?弹幕挤得直喘气,画面开始一顿一顿地卡顿,可雄虫们根本不?在乎,反而砸得更?起劲了,还有不?少雄虫在弹幕里争风吃醋,吵得不?可开交。

在直播间越来越热闹的时候,艾伦注意到那个?【第一王夫是蝶族】竟然退出了,倒不?是他特意关心,只是打赏前三的土豪虫一出去直播系统会自动提醒。

走?了?

走?了也好,这些领主一个?比一个?难伺候,没准看起来正常的也有雷。

艾伦继续收割精神力,对着镜头笑得愈发好看,把这些雄虫迷得五迷三道,为他做什么都愿意。

另一边的圣者拿着终端,充值打赏的手微微颤抖。

啊……

一不?小心就?……

上头了。

他只是觉得忒修斯念香草薯泥、大尾勾这种话?实?在不?雅,想要这种方式打断他净化直播间而已。

圣者站起来在窗边踱步,走?来走?去,走?来走?去。

可那个?金色的、恬不?知耻闪闪发亮的、入场还有玫瑰花特效的头号粉丝铭牌实?在是……

如果被其他虫发现,他竟然手滑点进了丝天?堂的直播间,还不?小心输对了密码给?忒修斯打赏了几百万,一不?注意就?成为了他的头号粉丝

他的好名声不?就?毁了吗?

想到这里,圣者手忙脚乱地退出直播间,连终端都差点摔在地毯上。

绝望又自责的雄虫,为了彻底断念,咬牙把丝天?堂的邪恶APP彻底删掉,那些忒修斯好看的照片也好,他精心下载的同虫文也好统统删掉,甚至连终端也直接关机。

呼……

世界终于安静,他的心神也终于能够平稳了吧?

深呼吸一口?,圣者坐在书桌前,冥思半响,雪白纤长的手指拿起人类特产的钢笔开始写诗。

当?他对自己的信仰、对自己的命运惶恐不?安的时候,就?会一遍一遍地写诗,用诗句铭记职责。

笔尖于纸张摩擦,发出沙沙的细微声响。

他如此?写到:我爱虫母陛下如爱自己的生命,我爱虫母陛下如爱世界的太阳,我爱虫母陛下,我爱虫母陛下,第一王夫的荣光只属于我……

他不?知道自己写了多久,只知道自己沉醉其中,创作得入痴入迷,从未有过这样?好的状态,知道钢笔的墨水逐渐流逝,纸上的字迹变得浅薄,他用力刻画着纸张也写不?出一点黑墨,尖锐的笔尖戳破纸面,最后焦急地划出一条笔直的空痕。

圣者睁开眼,喘着热气,眼中的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上万个?紫色复眼都针尖麦芒似的一凝

“怎么会这样?……我在写什么……”

“没事……撕掉,都重新写……!全部重写!”

圣者将写满诗句的纸张统统揉捏撕毁,只撕成一片一片的还不?满意,瞥到上面的只言片语,心头一颤更?是一痛,连忙捡起来继续撕得更?碎,恨不?得把自己刚刚写出来的诗句撕成粉末,撕成尘沙。

“没关系的,我还可以重写,我的诗……”

圣者没有理会地上的白色纸片,而是坐在书桌前继续苦写,一遍又一遍地写诗,就?像过去数百年那样?,写歌颂虫母的诗,写爱慕虫母的诗,写……

催眠自己的诗。

“殿下为什么还没出来,已经快抵达星海了,为何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

“对啊,连星际风暴的时候都没出来,这也太不?正常了……”

最终忍不?住探究的是圣者的侍从,他们大多也是蝶族,少部分是被他治愈收编的畸形种。严格来说,圣者没有属于自己的子部,即自己的复制体,不?知什么原因他从来没去过灵枢中心复制基因,而是把所有的侍从都当?做自己的子部,所有的畸形种当?做自己的族虫,也难怪他在虫族的名声那么好。

“算了,就?算殿下责罚,我也一定要闯进去看看。”

两名蝶族侍从推开房门,凝滞的空气里飘散着刺鼻的墨香,整个?房间好像处于冬季,满地碎纸如雪覆盖,门打开,风吹过,漫天?飞舞的诗篇犹如残破的蝴蝶在气流中翻飞,有几片正巧落在他们的眼前。

透过纷飞的纸屑,他们看见圣者瘫坐在狼藉的书桌前,墨用光了,纸用尽了,连笔尖也被弯折。

圣者抬起头时,面纱落地,引起他们惊骇倒退,不?敢靠近,他的银发凌乱散落,难道是头发上也染了墨水,竟然夹杂着几缕黑发?

“殿、殿下?” 年长的侍从声音发颤,目光扫过墙壁上密密麻麻的诗稿那些本该献给?虫母的赞美诗,被划得支离破碎。

纷飞的纸屑落在圣者的肩头,他望着掌心被墨水浸透的伤口?,失魂落魄,声音轻得如同呓语。

“写不?出诗了。”

蝶族侍卫们突然意识到

他们光风霁月的殿下,出身名门的大公子,一心一意为虫母陛下守贞的第一王夫候选者,此?刻正被某种比星际风暴更?可怕、更?猛烈的东西撕裂。

“我们……写不?出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