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哥诧异地看他一眼,然而不等阿福开口,他自己就找到了答案,“我忘了你是从主宅过来的了。”

之后,平哥没有再多问,自去忙了。也是,一个没有名字、死了不知道多少年、连一两银子的赏钱都带不来的二公子,有什么值得好奇的?

阿福嘴角噙着一抹怪异的笑,缓缓舀起一瓢水,轻轻在驴蛋儿身上梳洗。

要秃啦!一天之内被强刷了三回的驴蛋儿不满地甩他一脸水。

阿福回过神来,轻轻抱住它的脖子,“驴蛋儿,你想不想离开这里?”

“噗!”废话,当然想了,流浪和自由是我特勒骠一族的天性追求!

阿福轻笑出声,“那以后我们就一起浪迹天涯吧!”

驴蛋儿用修长的马脸蹭蹭他的面颊:看在青草的份上,就勉为其难地带你一个吧!

第三章 阿福要赎身啦 章节编号:6281511

祁威愕然地松开手,“你说什么?”

阿福恭顺地垂下眉眼,祁威这才发觉哪里不对。自夜儿进来竟没喊过一声“爹娘”,张口闭口都是“奴才”。若这还能说是赌气的话,那他如奴才一样轻易弯折的脊背,如死水一样波澜不惊的语气,却让祁威心头狠狠一跳。

他压下莫名的不安,强撑出一抹笑,抓住阿福的胳膊自顾道,“爹知道你在赌气,爹这就请族老给你重上族谱,你三弟回来了,爹叫他来见你,你们兄弟二人自小关系就好,定然有不少话要聊……”

白氏听到这里猛地站起来, “不许这个灾星去见干儿,你还嫌他害小儿不够?!”

祁威的笑僵在脸上,回头看向白氏,淡淡道,“夫人,你可是想陪老太太去佛堂里念经?”

说起这“念经”也是有典故的,当初元干走失、巫蛊案发, 白氏发了疯一样要祁元夜偿命,但堂堂侯府哪有打杀子孙的先例,遂决定将人逐出府去,想祁元夜当初不过十一二岁,若净身出户流落在外,也差不多是半只脚踏进黄泉殿了。

白氏却仍不依不饶,非要亲眼看到他断气才肯罢休,还是当时的侯夫人白氏的婆母祁王氏当机立断,把人压了送进佛堂,不过半旬佛经念下来,白氏便松口:饶他一命也行,须得贬为贱奴。由此可见,念经对白氏的杀伤力有多大。

此刻,听着侯爷威胁意味十足的话,白氏缩了缩脖子,尤不甘心道,“无论如何,妾都不许他再进祁家的门!”

“你!”祁威怒瞪她。

白氏却铁了心,寸步不让。

阿福轻轻推开祁威的手,抬眼道,“夫人多虑了,奴才听闻三公子回来,侯爷夫人恩赏全府,特来讨要一个赎身的恩典。”

“赎身?”祁威茫然地看着他。

阿福从怀里掏出一包铜板碎银,“按我国律法,赎死契,十倍其价,这是二十两银子,还请侯爷当面清点。”

幸好白氏当初为了折辱他只给了二两银子,若不然他连赎身的钱都攒不够,这也算因祸得福了,不枉他给自己起了这么个有福气的名儿。

祁威怔怔地接过银钱,忽又猛地推回去,待碰到阿福如苦力一般粗糙的手时,慌忙松了钱包,展开他的手心,那突出的骨节、指腹掌心上满布的枯黄老茧、细碎伤痕,像一根根牛毛细针扎进他眼里、心里。

“这是怎么回事?我明明吩咐他们好好待你……”祁威说到一半自己就先失了声,想来也是明白自己的话被底下的人曲解了。

阿福哭笑不得,他终于知道老李头这么多年的“另眼相待”是所因为何了,原来是侯爷的一片好心。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杀人不见血,让你有苦说不出。

阿福嘴角不自觉挂上一抹讽笑,拂开他的手,高高举起那一包银子,深深叩首,“请侯爷成全!”

“我不同意!”

“侯爷你就答应他吧。”

二人的声音同时响起,白氏把帕子平铺在膝上,不紧不慢道,“既然他一心求去,侯爷你就遂了他的意吧。”反正小儿已经找回来了,他受的苦她也帮他讨回来了,若这孽|畜果真想求去,她便放他一马,但若他想耍花样,她第一个不答应!

祁威无暇理她,扶着阿福的胳膊将人硬抬起来,缓了语气道,“夜儿不要赌气,等过些日子爹就为你恢复身份。”

阿福抬眼,“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大王驾崩,还是等到太子登基?”

他已经等了十年,等回了三弟,等走了凌轩,等到再无等待的意义。祁元夜这个名字、侯府二公子这个身份,对他已无关紧要了,能不能洗刷冤屈、恢复清白,他也不在乎了。

如今,他只想离开这里,以阿福的身份,离开荥阳,离开侯府这个漩涡,送义父魂归故里,然后找一处山清水秀、鸟语花香、民风淳朴的地方,等凌轩回来,与他相守一生,便再无他愿了。

祁威脸色难看,“休得妄言!”

阿福轻笑一声,“那我换个问法,侯爷您可敢为了我与王上作对?”

祁威震惊地看着他,“昭烈侯府忠孝传家……”纵然大王负了祁家,祁家对不住元夜,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怎能有如此大不敬的想法?

“忠孝传家……”阿福轻喃着这几个字,突然笑了出来,“大王鼓励贱户脱籍,侯府既以忠义传家,就该恩准奴才赎身,好为大王尽忠才是!”

说罢,将地上的银子复塞到祁威怀里,长跪下去,以额抢地,沉声道,“求侯爷恩准!”

祁威听着他恭顺卑微却又满是尖刺的语气,心下一软道,“其实改了籍也好,暂先以亲戚的身份住进府里,待”

一直听得云里雾里的白氏终于有了插话的机会,果断拒绝道, “我不同意!”顿了顿,又道,“脱籍可以,进府不行!”

白氏想起道长对祁元夜的批言:刑克六亲,天煞孤星。若非她不甘小儿流落在外,罪魁祸首却逍遥法外,想他活着为小儿赎罪,她早就将这个灾星赶出荥阳了,怎能容得他再进祁府祸害,她恨不得他一辈子都不要再出现在自己面前才好!

白氏这般嫌恶、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阿福已经见了多次,也多次告诉自己不要在意,但至今还是会觉得心痛,此次尤甚,或许是因为他们的母子情分从此就要彻底断了吧。

想到这里, 阿福垂下眼,朝白氏磕了三个响头,才直起身道,“夫人不必担忧,奴才已有了去处,不会来侯府叨扰。”

白氏被他突兀的大礼震住,半晌不自然地冷笑,“如此最好。”

第四章 章节编号:6281535

“祁管家请留步。”出得内门,阿福回头向祁管家拱手,请他不必再送了。

“哎。” 祁管家嘴里应着,脚步却不停。

阿福笑笑,不再说拒绝的话,转而道, “侍琴姐姐近来可好?”

“好,都好,就是一直念着您,您可要去看看她?”提到妻子,祁管家的神色柔和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