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伽区长,神父,供应日,诞生与孕育,低头跪着的民众们,年迈的爷爷。
而到头来他最痛恨的那个人,是他自己。
晴天。不错的天气。生活回归应有的秩序,一切都按照生存模板有条不紊的进行中。
斯特奇纳打了声招呼,骑车前往居住地。
冬天,聚在居住地的流浪者也增多了,有人盯上了他。斯特奇纳感到一丝命运的荒谬,他拼尽全力去反抗,那不只是普通的流浪者,这两个凶恶的大人被他视作雷伽区长的爪牙,命运的帮凶执拗的将他的头摁在污泥里,告诫他不要反抗。
就像无数次乖乖跪下那样,也乖乖的交出他的东西。
“这小子是疯了吗!”
原本只是想抢食物的流浪者在这孩子的反抗下也恼怒了,眼看折腾的动静越来越大,他不介意被其他人看到,但他介意到手的食物可能会被瓜分。
他和同伙交换了一个眼神,拖拽着斯特奇纳来到一处偏僻的地方。眼前这个孩子给他们制造的伤痕已经到了惹恼他们的地步。他们砸坏了那辆破旧的自行车,阻断了一丝一毫它被使用逃跑的可能性。
他们狠狠地揍了这孩子一顿。
乌青的眼眶,流血的嘴角,明明已经变得不能再狼狈了,对方却仍愤怒的看着他们的双眼。
至此他们确定了,也许要把这小子的眼睛挖出来,这场事件,他们的愤怒,才能结束。
他们朝斯特奇纳再度走去。
斯特奇纳听见愤怒的粗喘声向他靠近,他的内心却在这个时候感到无比平静。他忽而意识到之前为何焦躁,那是内心在惩罚他没经过反抗就向靴子的主人屈服。
他听见鸟儿的叽喳声,听见树叶的簌簌声,报废的轮胎还在漏气,在这正流失的声音中,他听见一个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斯特。”
“你为什么在这?”
“……”是被埃文带回来的那个男孩。
命运峰回路转。
究竟是叫斯特奇纳还是斯特纳奇,郁此有些拿捏不准,干脆仿照阿佩达南的称呼,叫斯特应该不会出错。
得益于多年打架经验,郁此的交手对象包括但并不限于小学生。这两个流浪者看起来个头高大,但在长期缺少食物下,也只能沦落到把目标转向小孩去实施打劫。
更何况刚才斯特奇纳也消耗了不少他们的体力,估算一下,当前的局面也不是不能够扭转。
斯特奇纳没少见过同龄人打架,但郁此的招数不由得叫他侧目,看得他眼皮一跳。
郁此仿佛没看见眼前围堵的这两个成年人,就这么走了过来。他看上去比斯特奇纳还小,给人的印象也叫人先入为主的以为他应该比斯特奇纳要好对付。
那可就错了。
郁此在走近他们的时候慢吞吞的步调忽而转了个方向,迅猛的从被砸得支零破碎的自行车中抽出一个什么当做武器,恰好此时一个流浪者凶恶的朝他扑了过来,他面不改色的抡了过去。
第一下把人抡得闷哼一声,还没等神志清醒回来,又是一下接着一下,每下都是照着头打。哪怕对方只是个孩子,力气再小,头部也是很容易被打懵的一个地方。再加上郁此打架从不留手,得益于被霸凌的经验,他深知一次性把人打服的重要性,因此每下都打得毫不留情。
那个流浪者挨得猝不及防,孩子嘛,能给他们造成什么有效攻击?就连斯特奇纳挣扎折腾得再厉害,也至多不过是拳打脚踢在他们脸上留下几道指甲刮出来的痕迹,如果不是那架势像发疯的话,说句不痛不痒也不为过。
但郁此就不一样了,他打架太有章法。对于可以打得过的同龄人,他知道适可而止。对于比他和斯特奇纳要高大的大人,他知道不下死手遭殃的就会是他们。
流浪者挨了两抡之后很快失去了行动力,郁此仍旧没有停手,他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在别人看来有多惊悚,好像这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个魔鬼。
直到对方失去了意识,郁此才停下了动作。从刚才出现到现在打架,他脸上的神情一直都是毫无波动的,平静的。
一切发生的太快,流浪者的同伴还处于不敢置信的震惊中时,一直沉默的斯特奇纳冷不防从背后将他扑倒。他懵了一下后身体本能开始反抗,踹得斯特奇纳闷哼一声,然后他就看见郁此的身影出现在头顶上方。
黑发黑眸的孩子眯了眯眼,流露出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姿态,抬起手里那样沾了血的东西,迎着他惊恐的视线毫不犹豫的下手一击。
他的脑子昏天黑地了一瞬,温热的血液涌动着从他的脸上淌了下来。他愣愣的睁大眼,出现在视野里的是斯特奇纳的面孔,那个被他们揍得鼻青脸肿的家伙。
斯特奇纳的声音都变得喑哑:“你们这些人……如果有本事的话,就去找他们啊。”
他们?他们是谁?
“你们这种垃圾,也就只敢对孩子下手。”
虽然……但是,弱肉强食,他们没错吧。
流浪者的同伙嘴唇动了动,想要说些什么,面上又是一痛,打得他脸都歪了。
斯特奇纳从地上捡起了一块石头,一下又一下的朝他的脸上砸了下来。石头沾上了对方的血,也割破了他自己的手,他们的血都是红色的,鲜红色的交织在一块,从他的手心里淌下,流向对方血肉模糊的头。
可他仍觉得有什么不够,内心的愤怒汹涌迫切的想要更多的发泄。他失了智,然后有人轻轻抓住了他的手腕,他的视线里除了鲜红的一片外还多出了一个人。
郁此白净的脸上沾到了飞溅的血,漆黑的瞳眸正看着他。斯特奇纳忽然恢复了几分理智,隐隐懊恼的想他不想把眼前这个家伙弄脏。
随后,他哭了。他紧闭着眼,抽气声从牙缝里费力的挤出,连带着身体也抑制不住的发颤,流出的眼泪也是愤怒的,不甘的,只是对郁此示弱着。
他很抱歉弄脏了这个男孩,在构想里只有雷伽区长被他涂抹上鲜红的血液,打上鲜亮的标志,而不是郁此。
刚才他疯狂的模样,可能也吓到了对方。这真是……咦,斯特奇纳茫然的睁开了眼,他流着泪,却愣愣的看着郁此。
郁此丢掉了他手里攥紧的那块石头,转而把自己刚才用来当做武器抡人的那样东西放在他的手心里。
他说:“用这个吧,这个好用。”
曾经也使用过石头并被割破手心的郁此送上友好建议。
而斯特奇纳,只是看着他流泪。
作者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