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了。”林言回道。

“哈哈,是吗。”司机敷衍应付着,大概是觉得这冷言冷语的小伙子看起来真的不像好人,他默默打开了车里的录音设备。

林言眼睛轻瞥,自然看到了。

他想着,果然和电视剧里的不一样,指使出租司机跟上陌生车辆这种事,一听就非常不正常,有点职业操守的司机都不会这么做。

这时候司机已经行到大路上,看似紧紧跟着林言指的那辆车,实则一直在拉开距离,只要一个‘不小心’就能在转弯的时候跟丢对方。

不一会儿,他们遇到一个红绿灯,巧的是,许千坐的出租车已经驶过了红绿灯,而林言坐的车正好停在红灯亮起的时候,司机一边“哎呀哎呀”地着急,一边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什么。

林言面无表情地盯着前面,看着许千坐的出租车车尾在自己视线里越行越远。

直到绿灯再次亮起,司机才跟他抱歉地说跟丢了,并慢悠悠开着车,问他接下来去哪。

林言报了个地址,然后微微阖上眼准备小憩,并在意识放松之前想着,以后一定得买辆车,能跑长途那种。

……

十五分钟后,载着林言的出租车停在了一个村子入口,驶到这个位置之前,柏油路两旁都是正在冬眠的土地。

而令司机瞠目结舌的是,他眼睁睁看着刚才那辆被他‘跟丢’了的同行车辆从前面开了出来,车里已经没人了,显然是把人送到目的地了。

这是真的认识啊。

司机顿时汗流浃背。

直到后座的小伙子付钱下车,他都没敢多蹦一个字。

……

许千到家后,拎着行李箱在布满冰凌的柏油路上走着,这个点出来的人不多,但也有不午睡的小孩拿着玩具在外面玩雪。

偶有几个看见许千的,就指着他大喊道――

“你们看!那里有企鹅!”

“哈哈哈!好大的企鹅!”

“他看起来好笨啊!哈哈哈……”

许千无奈一笑,他就是怕冷,所以穿的里三层外三层像个企鹅,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终于走到家门口,许千呼了口气,已经被哈汽水浸湿的口罩贴着脸凉呼呼的,这一路上他很多次都想换一个来着,但备用口罩都在行李箱里,每次想摸口袋找找有没有第二个的时候,他都会想到自己的口袋里从来不放这些东西,反而是林言才会放。

回过神来,许千已经走进了敞着大铁门的院子里,左侧的狗窝窜出一只大黄狗冲他吠叫,但许千一看它它就变了声音,大概是认出了久不归家的主人,摇着尾巴想蹭上来,但可惜被链子栓住了。

一旁的矮栅栏里传出母鸡的声音,许千正疑惑着家里什么时候养了鸡,院子前方的正屋被人从里面掀起了帘子,一个穿着厚棉袄的中旬男子皱着眉看向院里,似乎在打量是哪个有毛病的这个点来串门。

看了没几眼,男子便瞪大了眼睛,许千刚想冲上去喊一声爸我回来了,结果中年男子就把帘子一撂,转身回了屋。

许千:“……”

不过几秒,他听到屋里丁零当啷一阵响,接着母亲难以置信的声音传了出来。

“小娃回来了?哎呦我的小娃,”帘子再次被人撩起,露出许母的脸,“哎呦我的天呐真是你回来了!”

许千松开行李箱,热泪盈眶地迎了上去,和父母抱作一团。

……

许千是周日回去的,下周五就是除夕,他正好赶上了家里最忙的这几天,大扫除,备年货,准备年夜饭,许父许母第一天还心疼他瘦了,让他吃了睡睡了吃,但第二天就开始喊他早起干活了,不过许千也乐在其中就是了。

忙忙碌碌的几天过去,时间很快来到了周四。

明天就是除夕,许千一大早就被派出来买村头那家杀猪的猪肉,今天他们家会宰三头年猪,虽然提前预订过了,但要是去晚了说不定会出变故。

许千围着妈妈给他织的大围巾,低头揣着手走路,一个不注意就踩中了一块特别滑的冰面,他瞬间头皮一麻,冷汗就上来了,可他这时候伸手再扶墙已经来不及了,只能像个滑脚的大企鹅一样仰着头啪叽倒在了地上。

他无语望天一阵,好几秒都没动静,倒不是起不来,就是突然想这么安静地蠢一会儿。

可他余光里突然出现一个影子,那人大概是觉得他摔倒起不来了,于是走过来从后面想把他推起来,许千顺势站好,觉得既丢脸又尴尬,身上雪都没拍就转头想和人家道谢,结果人家是个做好事不留名的善良同乡,早就转身离开了。

这时候天色太早,许千看不清那人的身形,但就算大白天也会看不清,毕竟深冬腊月里大家都穿着厚重的棉衣,怎么看也不能看出衣服底下的形状来。

但不知为什么,许千总觉得这人的背影非常眼熟。

他不便多想,因为还要买猪肉,就急匆匆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

许千离开后,做好事不留名的善良‘同乡’从某座房子拐角处走了出来,他深深地凝视着许千离开的背影,直到那只摇摇晃晃的大企鹅模糊在清晨的道路尽头。

过了一会儿,‘同乡’转身上了一辆停在墙边的黑色轿车。

车里没有司机,只有坐在后座的一个女人,她戴着墨镜,穿着名牌套装,举手投足都是一副贵妇人作态。

林言不声不响地坐在另一边,离那个该被他称之为母亲的女人远远的。

而林母似乎并不在意他的行为,她膝上放着一份文件,带着白色手套的双手轻轻压在上面。

“还以为你躲在这是干什么,害你叔叔费了那么多时间精力找你,”她哼笑一声,“原来是为了一个男人。”

林言没说话,似乎没听到一样。

林母瞥了他一眼,继续道:“我知道他,你叔叔也见过他,在医院。”

林母的声音一停,车里就显得安静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