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1 / 1)

卓明川坐在餐桌边,神情不明,心思轮转半晌最后才颇显无奈地叹口气:“张泽回家了,晚上会再来。”

卓锦便也没有再问。他更愿意自己给张泽打电话,也不想和卓明川在这里白费口舌。

这天晚上宴会就开始了。锦园被整理得非常漂亮,往日卓锦嫌吵的喷泉全都重新注水开放,主楼半边宅子的外立面都被爬山虎包围了,园丁修剪了一半,后来卓锦不许再动。园丁只好转而修剪锦园大门前那条蜿蜒的柏油路两侧的香樟树,客人们的车子三五公里之外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贵客们坐在车上,卓家的安保一一检查之后再放行。所有的管制刀具、金属尖锐饰品,哪怕是一点会诱发卓锦过敏性哮喘的香水或花束都要拦在门外。

从花园的石子小路开始,管弦乐队三五一组分布在花丛间,矮绿篱修剪得整齐漂亮,护栏一样把宾客们送到主宅门前。

再往里走,全切割的大理石地面镜子一样反射出璀璨的灯光,衣香丽影、觥筹交错间,卓锦正穿着一身剪裁良好的黑色西装,端着半杯香槟,客气又疏离地和每一个宾客打招呼。

他的成人礼不会有太复杂细碎的流程划分,连上台致辞他都交给了卓明川,自己只是站在台下含笑颔首,等到一切必要的环节走过,他就站起来,象征性地切了一下蛋糕。

整个宴会流程就在一片掌声和赞赏声中告一段落。接着卓锦被各家夫人拉去和自家二女认个脸熟,免不了又是一番殷勤奉承。

彼时正逢除夕,卓明川还邀请了一些世交,虽然早先说过今天不谈公事,但免不了偶尔提到一嘴,话题也开始偏。

卓锦听着无趣,他和同龄的公子哥们聊了两句,还是觉得兴致缺缺。

张泽怎么还不来呢?他想,昨天晚上他和哥哥说了什么,为什么今天要离开?

他靠在露台上,伸手扫去栏杆上的积雪,叹口气。

宴会过半,沈也才姗姗来迟,他把礼物交给管家,身边的男孩睁着一双亮而大的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

卓锦站在楼上露台往下看,那男孩果不其然也发现了他。卓锦这才发现自己见过他,那次贸然闯进深海,他在剧场大厅见过这个人。

卓锦心思一转,悄悄对他招手,是个命令他上来的意思。卓锦这样趾高气昂地,那男孩也没有任何不满的表情,他很快就找到了上楼的路,踏着积雪一路跌跌撞撞往上走。

雪太厚了,夜色里显得更冷。那男孩是个自来熟,挤在卓锦旁边,先自报家门,才问:“你是今天的寿星吗?你们家好大的排场。”

卓锦噎了一下,“你……你怎么是和沈也一起来的?”

夏有声莫名其妙:“他是我的主人,走哪儿都带着我,你不是知道吗?怎么还问。上次在深海的时候我看见doctor把你抱出去……”

卓锦不由得回想起那次的莽撞,恼羞成怒地叫夏有声闭嘴。过了片刻,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所有人都看见了吗?”

“没有吧,”夏有声不太确定:“只是我刚好在门口站着……”

他话题一转:“除了沈也之外,我之前还不认识深海的SVI会员呢,你是第一个。”

卓锦看了他一眼:“谁会去花钱找罪受啊?怎么天生喜欢跪在那儿被打吗?神经病。”

夏有声哈哈大笑起来:“话也不是这样说,嗯……可能有的人就喜欢当sub,doctor应该是个很好的主人吧,至少比沈也大魔头要温柔得多。”

“沈也?他才不敢打我。”卓锦挑起眉:“他要是敢动我一根手指头,我叫他明年财务报表写不满三页。”

夏有声沉默两秒,觉得应该抱紧卓锦这根镶金大腿。

卓锦捉了团雪握在手里,捏成个松散的小球,啪嗒一声丢进花园里:“你是很喜欢当sub吗?”

夏有声闻言歪头思考了两秒,“如果是沈也的话……好像还挺喜欢的。”

他加重语气:“对人不对事吧,想那么多做什么呢?我想要什么就开口说要,我可是被卖进深海的,都能这么想,你应该更自由啊!”

卓锦沉默着,似乎想反驳。

“世说新语学过没?”夏有声吊儿郎当地问他:“那句话怎么背来着?我与我周旋久……”

卓锦垂下眼,轻声默念:“我与我周旋久……”

时针分针重合在一起,秒针发出啪嗒一声,屋子里热闹一片,纸醉金迷的欢呼声顺着壁炉的热气传出来,夜空里啪嗒一声展开烟花。

零点到了。

卓锦很多年没看烟花了。他就这样抬起头,怔然仰望那一片绚烂的星海。冷风吹起他的发丝,柔顺地和睫毛纠缠在一起。他舍不得眨眼,用手背草草拂开,他听见烟花霹雳啪地炸成更小更美的花朵,也听见了阳台门开合的声音。

夏有声正要凑个热闹回头打招呼,就被跟着进来的沈也拎着后颈提溜出去了。

卓锦能闻到张泽的味道,那是带着一点锦园特有的玫瑰花香的味道。

“生日快乐,阿锦。”

卓锦没有回头,烟火的光芒照亮他白皙的脸,烟花在他瞳孔里绽开。他像一汪清冽的雪水。他在绚烂的烟火中想起世说新语那下半截话。

我与我周旋久……

“宁做我。”

第34章 直至生命尽头。

除夕过去,卓锦才开始做作业似地查看他收到的礼物。

那天晚宴他收到的礼物实在太多,零零散散大小各异,无一例外都是价值高昂的藏品。

卓锦从小就见惯了这些,他坐在床上,拥着被子看礼物清单,半晌才把册子一丢,问张泽:“你送我的礼物呢?”

张泽笑了下,把他揽进怀里,“今天晚上再看。”

晚宴结束之后,卓明川就飞走了,那天晚上张泽和卓明川谈了什么卓锦不得而知,他试探过,张泽闭口不谈,卓锦也只好歇菜不问。

只是卓明川的态度明显有了转变,他离开的那天早上和卓锦一起吃了个早饭,三番四次欲言又止。搞得卓锦最后烦不胜烦,丢了筷子问他到底要说什么赶快说。卓明川才一副不好张口的样子,委婉地跟他说:“……阿锦,你还小,刚十八呢,要节制,不能什么都顺着张泽来,知道吗?还有,如果他……阿锦!”

卓锦面不改色抄起小笼包砸过去,叫卓明川要吃就闭上嘴巴好好吃饭,不吃就赶快滚。

卓明川走了之后,张泽仍旧早出晚归,偶尔卓锦晚上也能等到他,但那时候往往已经夜深了,卓锦自己昏昏欲睡,张泽也不能真的把一个体弱多病的小少爷半夜从床上叫醒然后给人家一顿猛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