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故意骗你,”他心虚,“我出了家门才知道是要来看车……”
“小汽车好玩儿吗?”张泽手搭在方向盘上,湿了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一截精壮的手臂。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不喜欢玩汽车模型,每天只想抱着小羊睡觉,没想到长大了,胆子也大了。”张泽冷淡开口:“非要我给你脖子上拴条链子,你才知道什么叫安分?”
卓锦没吭声,心里带了点委屈,但又不知从何发泄。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非常想打开车门冲出去,又很想给张泽一巴掌,质问他你凭什么管我?连卓明川都不敢这样对我说话,你算什么东西?!
车子已经发动,雨夜起了雾,张泽开车更小心谨慎,怕轮胎打滑。
卓锦紧紧抿唇,一言不发地捉着安全带的卡扣,张泽心知他此刻正在抑制脾气,就像一座只是沉睡了片刻的小火山,山口已经有岩浆迸射。
他用余光看了一眼副驾驶上生气的小少爷,突然说:“你随时可以下车。”
张泽看向他,没有半分生气的样子,但却让卓锦感到无端的恐慌:“如果你下了这辆车,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管你,更不会再和你有任何近距离接触,我们的关系将止步于此,你继续当你的小少爷,全世界都把你供着,也挺好。”
二手大众打着双闪停在路边,车门咔嗒一声松了锁。
卓锦浑身僵硬,他不说话,也不去开车门。
“要我给你开门吗?”张泽嗤笑一声,拉好手刹,松开自己的安全带。
卓锦几乎是有些惶恐地看向他,但他嘴唇动了动,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不想被抛弃,不想成为没有人喜欢的小孩。他讨厌那些战战兢兢的佣人,更厌恶簇拥他的那群纨绔。
他不希望张泽从他的生活中离开。
他的余光看见张泽绕过了车头,车前灯清晰明亮,他往里缩了一下,脑子一片空白:“不!我不下去……我、我没有说要下车……”
车门咔哒一声打开,张泽直接拎着卓锦的后颈把他拖下来。暴雨倾盆,很快就把他浇透了。
心里的委屈徒然变了样,雨水汇聚成线,顺着他额前的发丝往下淌,他连眼睛都睁不开,只能用手背抹一把,躲着张泽的手不想被他丢掉。
“不……我不、我不要……张泽、张泽!”
张泽似乎充耳不闻,轻轻松松就能把他挣扎的手臂束缚起来:“我只养听话的狗,卓锦,你不适合”
“不!”卓锦只能抱住他的手臂,努力在雨里睁开眼睛去寻找张泽的身影。天太黑了,雨又噼头盖脸地往下打,半山公路上连路灯的光都变得微弱,只有二手大众的远光灯能够勉强视物。
他终于抓住了张泽的衣摆,一头撞击了他怀里。他没有意识到张泽根本没有推开他。他在被抛弃的恐慌中,把自己牢牢地和张泽绑在一起。
雨下的很大,张泽衣服的前襟吸饱了水,带着一点滚烫的余温。
张泽知道,那大概是小少爷不值钱的眼泪。
于是他低下头,把手按在了少年暴露出来的、这一截修长纤细的后颈上,随意地摩挲了两下。
这轻飘飘的动作竟然神气地让卓锦冷静了下来,他小幅度地发着抖,因为大雨让他感到潮湿和寒冷,他只能更加努力地贴近张泽,从他身上汲取昂贵的暖意。
张泽低下头,薄唇擦过卓锦挂着水珠的耳朵,语气清冷淡漠。
“躺在床上当我娇贵的病人,和跪在地上当我发骚的野狗,可不是一个待遇。”
“我……”卓锦牙齿打着颤,“我不当、我不当……野狗。”
他似乎是很难把这两个字说得这样清晰,但他怕张泽听不清,又怕他的耐心在今夜被消耗殆尽。
张泽没有说话,就这样垂着眼帘,低头注视着少年埋在怀里乌黑的头顶。
天空一声惊雷,卓锦被吓得毫无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张泽的手悄无声息按住他的后背。
他们这样的姿势,其实张泽已经替卓锦挡住了倾斜的雨丝,是以卓锦再次抬头的时候,他勉勉强强能够睁开眼。
张泽在等着卓锦继续说下去。
“我……我不当野狗,”他带着哭音,声音要被雨声淹没,却还是落到了张泽心里,他仰起头,睫毛上不知是泪珠还是雨珠,终于啪嗒一声掉下来。
【作家想说的话:】
不是故意要清水的啊哈哈哈,太长了嘛,就分成两章发,不然突然一章来个六七千字,会有点显得我像个半夜不睡觉然后暴起陷入癫狂状态猛写黄文的变态QAQ
第26章 “我要当家养的。”
车后座的换洗衣物终于派上用场,连带着那瓶热牛奶,也成了张泽给卓锦充饥补水的安抚剂。
深渊叫人临时从深海后勤部准备的衣服,卓锦穿上后才发现是一套蓝色的睡衣。卓锦衣服全湿,内裤和鞋子都能拧出水,就让张泽直接扔了。
他现在光着脚缩在后座,张泽开车平稳且安全,卓锦捧着牛奶小口喝也不会撒出来半分。
他头发还湿漉漉地,但已经擦得半干。车厢里的灯光暖黄明亮,卓锦喜欢这样的感觉。就像是暴风雨中最安全的所在,比寸土寸金固若金汤的锦绣山庄还让他感到安心。
张泽从后视镜里看他一眼,不紧不慢地说:“别以为这样就算过了。”
卓锦装死不说话,脚掌蹬在驾驶座后背,在车子转弯的时候又缩回来,顺着惯性一头歪倒在后座里。
张泽没带备用衣物,干脆把衣服脱了,赤裸着上身开车。他的上身精壮有力,肌肉线条漂亮流利,卓锦从后面悄悄看过去,才发现他的肩胛骨下有道刀疤,但瘢痕已经很浅了。
车子里的气氛很快就变得沉默且闷热,卓锦从来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人,很快就昏昏欲睡。
他抬眼迷迷糊糊的盯着车窗上的雨珠,感受到车子停下来。他还没有撑坐起来,前车门就吧嗒一声打开了,张泽一边下车,一边把湿衣服丢进垃圾桶里。
这套房子本来配了两个佣人,见张泽浑身的低气压,自觉地就退出去了。
卓锦等了半晌都没等到张泽来抱他,他没有鞋,只能赤脚淌着水往里走,门半开着,里头的装潢不似锦园那般贵气老派,更加闲逸简约些。
卓锦赤脚站在门口的地垫上,往里张望了一眼,视线立刻捕捉到了入户花园门把手旁的托盘上,那里有条乌漆嘛黑油光水滑的鞭子,蛇一样盘踞在托盘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