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里克斯也为眼前的一切震撼,他把车开在一处空旷地,接着解开安全带跳下车,开车门的一瞬间,顾清就嗅到一股奇异的味道,非要形容的话,那像是空气中涌动着尘土、食物和血液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他拉开门,刚走下车,抬起头看向远处,几乎就被眼前的这一幕骇的说不出话。
当地人不多,约莫二三十人的样子,有几人身披着红色的袍子,头戴羽毛,手中握着长矛,他们都三三两两站在各自的商品面前,尘土飞扬,黄沙漫漫。
但足以让顾清和亚里克斯看到,所有人都面无表情地盯着他们。而让顾清大为震撼的是那地上的“商品”那是一只只野生动物,有大象、河马、狒狒、还有关在笼中的花豹和狮子。
它们大都被切碎了,字面意思上的。
这场景太过于血腥和残忍,顾清瞪大眼睛,喉咙颤动着,一声低低的叹息在他的身后传来,接着,亚里克斯伸出手捂住了顾清的眼睛。“清,别看。”他小声说着,顾清被震的几乎傻在原地,亚里克斯也被吓到了,“不可思议……”
“这太残忍了……”顾清喃喃道,浑身这才发起抖来,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同情心泛滥的人,可在这样的场景实在是挑战一个城市人的道德底线,他知道非洲的原始部落仍以捕猎为生,在生存都成为问题时,去大言不惭地告诉当地人保护动物或许是一件可笑至极的事,可这样的原始和残忍被血粼粼地摆在面前,这却不是顾清能够坦然接受的。
“清,我们走。”亚里克斯在他身后说,顾清的睫毛急促地眨动,在亚里克斯的掌心滑动着,带来瘙痒的感觉,让亚里克斯想将身前的青年护在怀里,他带着顾清转身,想要立刻上车去。
然而就在他们转身想要上车时,顾清听到一声怪叫,那些人里有人朝他们大吼着什么,接着,更为惊骇的事发生了,当地人们手持着武器和血粼粼的“商品”朝着顾清他们走来。
亚里克斯也不敢轻举妄动,他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有女人走到他们面前,那女人的身上插着一看就痛的穿刺,手中捧着什么,顾清没有感受到明显的敌意,稍微放下心来,他稳定心神定睛一看。
那女人手中捧着的,是一块肉,可通过那蹄足也能判断,那或许是一只幼年的河马,女人嘴里念叨着什么,朝着顾清不断送着那块肉,顾清不知所措。
接着,另一个男人也来到他们面前,手中拿着的赫然是一张豹类的皮毛,那上面还挂着血珠,顾清头昏脑涨,不断念叨着:“NONONO”,亚里克斯伸手护在他的面前,接着他像是想起什么,立刻从兜里掏出钱,在这群人面前比划着。
有女人一把将钱夺走,她没笑,近乎面无表情的,却从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亚里克斯大喊着:“我们给了你们钱,让我们走。”这些原始人不知是听不懂还是另有打算,甚至越来越多的人将手中的“商品”送到顾清的面前。
顾清的睫毛颤抖着,冷汗顺着雪白的颈子划下,就在场面越来越混乱时,某个看上去像是领头人的男人分开了喧闹的人群,来到顾清和亚里克斯的面前,他眉目高耸,鼻腔穿刺,浑身涂满了白色油彩,披着猩红色的袍子,顾清勉强猜测那人是一个首领,首领看着顾清和亚里克斯,眼神冰冷如猛兽。
他手中也捧着一样东西,那是一个植物外壳做成的坚固容器,里面乘着红色的液体,顾清头皮发麻,那人将容器举起,送到顾清和亚里克斯的嘴边,口中发出“呵哬”的声音。
亚里克斯试探着接过那容器,“你的意思是,喝,让我们喝吗?”他做出饮水的动作,首领没有点头也没摇头,周围人开始发出“呜呜”的吼声,极有节奏,仿佛在等待顾清他们做出正确的举动。
亚里克斯首先端起容器,高高抬起头,喝了一口,顾清听到他发出嘶嘶的声音,血腥味浓重地蔓延开来,那是鲜血……
首领接着将目光转向顾清,顾清心神不安,他不想喝这来路不明的东西,那是不知什么东西的鲜血……看他没有动作,首领的口中突然发出怪声。
站在一旁的一个女人像是得到指令般伸手去拽顾清的头发,后者猝不及防,被巨大的力量拽着头皮,疼的发出痛呼。亚里克斯大惊,立刻伸手去推那女人,“我们喝,我们喝!你松开他!”日日鱼肉:⑼5⑵1602⑧3
那女人这才松开手,顾清头晕目眩,亚里克斯将容器对到顾清的嘴边,“清,就喝一点,我们别无选择了……”
无法抵抗的时刻,猩红的液体滚入顾清的喉咙,他皱起眉头,为血腥的味道而感到生理性的恶心,眼见他们喝了鲜血,这群人好似好到什么仪式完成一样,怪笑着一哄而散了。
亚里克斯立刻拉着顾清的胳膊把他带上车,甚至来不及再做任何打算,踩下油门,疾驰而去。
透过后视镜,顾清看到那群人竟然还朝着他们挥手,等他回过神,这才感到剧烈的恶心,他没忍住拉开车窗,呕吐起来,亚里克斯担忧地分出一只手拍他的嵴背,“清,你没事吧!”
顾清没有功夫回答他的问题,他不知亚里克斯感受如何,此时此刻,饮下了兽血的他,感到那液体几乎深入他的四肢百骸,让他一会发烫一会发冷。
开了不知道多久,他们二人才魂不守舍地停下车,亚里克斯从车厢里拿出一提矿泉水递给顾清,自己也站在一旁漱起口来,顾清将清水倒入口中,不断地呕吐着,却依旧感到太阳穴刺刺地痛。
当天夜里,回到小村落,顾清发了烧,亚里克斯并没有这些症状,在顾清后来在头昏脑热之际,只能选择联系顾清的工作同事,碍于治安问题深夜出行不便,露西只答应第二天天亮就出发。
深夜,亚里克斯在顾清耳边给他道着歉,顾清迷迷糊糊地摇头,只感到自己在做一个又一个光怪陆离的梦,梦中,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原始部落的女人,那人用某种犀利冰冷的眼神紧盯着顾清,口里嘀嘀咕咕着什么,他想捂住耳朵却逃不掉,只感到声音化作实质,像咒语一般让他喘不上气。
第二天上午时刻,露西赶到了,给顾清和亚里克斯带了些药。
接着,在他们二人缓过来开始讲述这段故事后,露西咂舌思考了一会儿,她告诉顾清他们遇到了一只很罕见的原始部落,不同于和其他以狩猎为生的部落,这只部落或许对大自然生灵没有敬畏,他们逼迫顾清他们喝下的血液就是兽血,这是他们族内的仪式。
“这会有什么影响吗?”顾清不安地问道,露西安抚地笑着:“这能有什么影响……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很恶心,不过,以后还是少去那些陌生的地方了。”
露西沉吟了一下,接着说:“不过我的老师曾告诉我,这只部落臭名昭着,他们猎杀动物,甚至连那些幼体都不放过,这几年被其它部落驱逐,已经快要消亡了。”她摇摇头:“清,亚里克斯,就把这一切都忘了吧。”
顾清点了点头,想要将一切抛诸脑后,只想立刻和露西回到小镇上,亚里克斯这时叹了一口气,“我应该拍点照片,至少让外人知道这儿仍旧发生着如此残忍的事。”
露西立刻露出严肃的表情,“亚里克斯,我劝你别这么做,这儿的人不喜欢被照相。”
顾清抬起头看她,亚里克斯也愣了一下,但他没说什么,站起身到门外去发动汽车。他们这回开了两辆车,顾清坐了露西那一辆,亚里克斯的皮卡在身后跟着,困顿的时候,顾清突然听到外面喧闹起来。
接着,枪声撕破了平静的空间,“发生了什么?”顾清坐起身,露西也惊骇地看着外面:“好像,好像外面打起来了……或许是一些反叛分子……该死……”
顾清知道这一带不太安全,却没想到他们如此倒霉,刚准备走就遇到这样的事。亚里克斯的车胎在混乱中被打爆了,顾清听到他在身后骂人,他赶忙拉开车门:“亚里克斯,快过来!”
金发的高大男人拉着背包朝着他们的车跑来,反叛分子并不多,并且或许因为露西的车上有公司的标志,并未受到攻击。
千钧一发之际,亚里克斯正要上车,顾清只听到“嗖”的一声,金发碧眼的男子就在顾清的面前猛烈地颤抖了一下,怔怔地看着他,接着软了下去。
顾清惊骇地看到鲜血顺着亚里克斯的太阳穴缓缓流出,他还没来得及和顾清说一句话,竟就失去了生命。
顾清瞪大眼,露西在旁边喊了一句该死,接着便伸手过来,将顾清这边的车门猛地拉上,踩下油门,一路疾驰而去。
从回忆里抽出,顾清仍然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不断颤抖,在这里的几年,其实他也看惯了生死,哪怕是同公司的同事都有在深夜突然遇到意外去世的事发生,可在重生后,他关于这部分的记忆一直都变得混乱,模糊,这会儿却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亚里克斯,露西,还有他偶遇到的诡异部落都让他浑身发软,仿若一个文明人被丢进绿色的地狱里无处可逃。
似乎察觉到他的状态不对,他身旁的三只猎豹正围着他,兽目移到顾清的身上,领头的打量了他一下,接着凑过来舔了舔顾清的身子,在被猎豹们围着当做宝物一样舔舐时,顾清产生了大胆又不可思议的猜想:倒霉两个字似乎是刻在他的脑袋上的。
在那件悲剧发生后一年多,顾清和露西因为公事来到坦桑尼亚的大型集市,也是在那里他遇到了那个明明他早在梦中就见过的女人。
这处集市颇为繁华,现代,这儿的人大都来自坦桑尼亚首都,顾清和露西来过很多次,却是第一次遇到那个女人,她浑身红褐色,生着一头花白的发,看不太出年龄,坐在一顶具有浓厚当地风格的帐篷前。在顾清和露西路过时,她突然开口道:“这位年轻人,想知道你的命运吗?”
那是一口不甚流利的英语,但声音很大,吸引了顾清的注意力,他正和露西对照清单检查购买物资,顾清抬起头看向那个女人,笑着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他好脾气地解释道,正要离开,那女人突然又说道:“你叫顾清对吗?”
顾清硬生生停下了踏出去的脚步,他看向露西,后者迷惑地耸耸肩。女人接着说:“One dollar One Clue.”露西朝顾清眨眨眼,笑着从兜里掏出一美元放在女人的桌前,那人笑了笑,看着顾清,接着抬手邀请他们走进帐篷。
帐篷里没有顾清预料中的水晶球,或是一堆复古恐怖的装饰,空荡荡的桌面略显寒酸,顾清坐在椅子上。女人盯着他仔细打量:“你很特别。”她说。
顾清的眼皮跳了一下,正不知如何回应,她接着说:“把手给我,年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