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得挺好看的,成熟冷静,就是不大合眼缘,有点让人手痒的气质。
陈京迟客观评价。真的很客观,他一般不评价别人,见一面的人90%会被他忘记。
所以记得住乔振雨的脸应该也算是一种赞美吧。
陈京迟不是爱探究别人隐私的人,他一直在等陆橙主动和他说。他甚至不在乎陆橙这段时间给他发的消息里有一半都是谎言和借口。虽然这些假话都在刚刚看到报告的那一刻有了解释。很奇妙,陈京迟觉得非常愉悦,从来没有过的愉悦,连带着之前若有似无的不悦都消失殆尽。
但是看到乔振雨的那一瞬间,不快又飘回来一两缕。
“陆橙,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乔振雨走到床边。
陆橙:“好多了。”
“我刚刚和姜医生讨论过了,你最近是不是精神状态不好?还有营养不良,劳累过度,这些都是要在怀孕期间避免的,尤其是早期。”
乔振雨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陆橙。而是看着陈京迟,语气一句比一句重,明显就是对他说的,“如果再这样下去,流产是必然结果,对你的身体伤害也会很大。”
陈京迟和他对视着,平时没有波澜而显得漠然的男人此时难得显露出接近严厉的隐忍。
乔振雨虽然早就见过陈京迟的脸,但还是问:“这位是?你们什么关系?”
陆橙觉得不仅肚子疼,头也开始痛起来了。他感觉医生肯定生气了,他明明知道他们的关系很复杂,根本并没有一个词能概括,还偏要问……
这不就是拐着弯说他吗?他自知理亏,表现得很乖巧,他肯定陈京迟并不想在外面暴露,因此自作主张地回答:“他是我的朋友……您别生气啦。”
后半句是用气声说的,说得含含糊糊,偏偏在场两位都听得很清楚。
他在讨饶兼自我反省,所以一直看着乔振雨,并没有看到陈京迟盯着他的那道深沉的目光。
乔振雨气消了一点,但还在气头上,本来就不近人的脸显得更严肃。他刚刚是真的被吓到了,还以为陆橙会出事。
他之前说了那么多注意事项,陆橙却像全部反着来一样,什么不好做什么是吧?他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面对叛逆期儿子的父亲。
不过说实在的,这么多年相处,他早就和陆橙大哥没二样了。
他甚至没精力管陈京迟,准备继续教训陆橙。
但陈京迟可没这么容易被忽略过去。他换成左手去牵陆橙的手,站起身,朝乔振雨伸出手,“医生您好,我叫陈京迟,是陆橙孩子的父亲。”
乔振雨眼镜后的眉毛挑了一下。也行,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别怪我不客气。
他皮笑肉不笑地回握他的手:“你好陈先生,我姓乔。我是妇产科以及特别性别科的医生,也是陆橙一直以来的主治医生。”
“我一直很想和你聊聊陆橙怀孕的注意事项,就是一直没这个机会……你知道他的身体比较特殊。如果孩子的父亲一直缺席,对陆橙来说也不是一件好事。”
陈京迟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点头道:“辛苦医生,有什么需要注意的,请全部告诉我。”
陆橙明显不想让他们俩单独聊天,他觉得他们俩刚刚完全就在假笑啊,都不太正常的样子……但又没理由拦下他们。
走之前,陈京迟还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背。一边提心吊胆乔医生讲自己坏话,一边莫名其妙担心两个人打起来的陆橙只能眼睁睁看着两人走到门边讲话。
好在乔振雨是个非常称职的医生,他把所有的注意事项都告诉了陈京迟。陈京迟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提一些问题。
陈京迟是什么人,只要他想,和他相处过的人没有不喜欢他的。当然,此处的喜欢是广义上的好感。
就像乔振雨和他说完话也不得不承认,陆橙这小子栽得死心塌地不是没有道理。
乔振雨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他知道这件事其实怪不到陈京迟头上。而且他的反应比他之前预想的好太多了,以至于让他更确定自己的猜想。
不可能不爱吧?
他想了想还是问道:“你之前似乎并不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怀孕不是你们二人共同商议的结果吧?抱歉,如果我说得比较直白,我有义务确保我的患者不会受到伤害,而且陆橙不只是我的病人,我们认识很多年了……”
乔振雨顿了一下,不动声色地观察对方。陈京迟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仍旧是郑重的、耐心的倾听者。
乔振雨莫名感到一丝不对劲,他不知道哪里不对,陈京迟的表现毫无挑剔,称得上完美。
就是太完美了,让人怀疑他真的有感情吗?那真的是他的情绪吗?
短暂的一秒并不足以让乔振雨想这么多,直觉迅速被盖过,他继续说:
“毕竟从年初开始他就在备孕,其中的艰辛我都看在眼里。或者说,从他少年时期开始,作为双性人的困难我都有了解……”
“陆橙的健康肯定是首要的。”陈京迟平静地打断他,“作为伴侣,我们也会去认真考虑孩子的问题。谢谢你之前做的一切,乔医生。”
两人客气地握手。
陈京迟根本没有回答乔振雨之前的问题,他或许是觉得没有必要向别人证明。
无论是他和陆橙的感情还是其他什么。
陆橙输完液精神好了许多。可以回家了,就是这两天得继续吃药,平时还得多注意休息和饮食。陈京迟扶他下床,帮他把鞋穿上。
乔振雨离开前对陆橙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示意他有事联系。
陈京迟背着陆橙的包,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肩膀。陆橙心里的害怕其实还没有消散。但又忍不住靠近陈京迟,窝在他怀里汲取他的温度。
“你去上烹饪集训课了?”陈京迟是开车来的,陆橙坐在副驾驶,车载广播放着抒情音乐,他几乎又要睡着。陈京迟怕他在车上睡觉一会儿下车时着凉,就突然问道。
今天他知道的事情可太多了,辞职上课,怀孕快要三个月,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有的说。
但陈京迟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他只是奇怪为什么陆橙没有和他说。
“我之前和你说,「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可以告诉我」,你还记得吗?”陈京迟透过后视镜看了陆橙一眼,陆橙抱着陈京迟的外套,前面车辆红色的车灯映在他的脸上。
陆橙点点头,小声说:“对不起。”
他躲在深红的光里,半是羞愧半是懦弱地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