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两人说好要「小声一点」。但陆橙感觉做的时候和平时在家里没有什么区别。他有些不安,总觉得自己像在大庭广众之下干了件坏事。
他缩在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在黑暗里寻找陈京迟的轮廓。
房间窗帘没有完全拉上,窗外很远的地方还在放烟花,一片五光十色全缩在一小处,变成十字星模样的光斑。那些斑点一声接一声绽开来,远远听着有些不真切。
“外面放烟花呢。”陈京迟的声音慵懒,听上去有些困了,“他们听不见的。”
“哦……”陆橙乖乖应下,又往他那边拱了一点。
他小声地,像小孩子说悄悄话一样说:“新年快乐啊,陈京迟。”
陈京迟好像真的睡过去了,隔了好几秒,他才伸手将人拉进怀里,蹭了蹭青年刚刚洗完吹过变得柔软的头发,含糊地说:“新年快乐,陆橙。”
27新年第一天
【下雪了】
陆橙第二天醒得很早,房间里光线暗淡,陈京迟的手臂搭在他身上,他抱着陈京迟的腰,其实这样在有暖气的房间里有些热,但没有人收回动作。
明明昨晚折腾到挺晚,但陆橙还是遵循生物钟,起得很早。他平时想着要给陈京迟做早餐,反而没有赖床的心思。
陆橙慢慢爬起来,陈京迟眉头紧皱,像是要醒了:“嗯?”
“我去上厕所。”陆橙趴在他耳边小声说,趁他还没清醒,亲了亲他的额头。陈京迟又放松下来,靠在陆橙的枕头上睡过去。
陆橙含着牙刷,无聊地用手擦掉玻璃内侧的雾气。透过浴室的窗户往外看,一片灰蒙蒙的,树上都积了些雪,空中飘着白色颗粒。
和昨晚说的一样,下雪了。
他吐掉牙膏和水,漫无边际地想,大概会有点冷。
他身上套着陈京迟以前的T恤衫当睡衣,十分宽大,他自己的贴身衣服在昨晚的胡闹里被弄得全是汗,被随意丢在晾衣架上。陈京迟又给他找了一件放在床尾凳上,穿在最里面也没人知道。
陆橙下楼的时候屋子还很安静,没有昨晚的嬉闹声,略显苍青色的空气让一切都笼罩在冬天的气味里。落地窗外,雪缓缓落下,不被任何事物打扰。
客厅中间只坐了一个人,陈京迟的父亲陈永正在泡茶,见他下楼就笑着打招呼,朝他招手:“小陆起这么早啊?休息好了吗?怎么不多睡会儿?”
陆橙赶忙说叔叔早,新年好。“我休息得挺好的,就是习惯早起。”
“早起挺好的,身体好。我们老年人是睡不着,听到下雪就醒了。”
陆橙局促地坐在男人身旁,看他一番行云流水,递来一杯清茶。
“尝尝?”
“谢谢叔叔。”陆橙双手接过,慢慢抿,露出很小的笑,“很好喝。”
陈永笑了两声:“好喝就好。”
他看得出对方不是会品茶的人,也不强求。
陆橙面对陈永则有些说不出的胆怯,可能是他从小就缺少父母这两个角色,舅妈可以勉强算是半个「母亲」,而舅舅根本没有管过他,只当他是家里吃饭多出来的一张嘴、能做家务的便宜货,他们之间鲜少交流。
他的生命里完全没有关于「父亲」的真正概念,亲生爸爸的影子已经模糊到成为一个背影、一种谈论他身体「不男不女」的特别语调。
而在陈永面前,他和陈京迟的关系成为陆橙的潜意识,表现出来就是他下意识将陈永摆在了「父亲」这个词的附近。他似乎有某种威严,又潜藏某种慈爱。
陆橙喝完一杯茶,正巧和陈永说到自己是厨师,他想到昨天陈京迟说的话。做麻辣鱼的话,还是得熟悉一下他家厨房,还要看看有没有材料。
陈永听了差点被茶呛到,下一秒又恢复高深莫测的样子,心想京迟这小子果然还是没开窍,职业是职业。但哪有对象到家里了还天天干活的道理,一会儿得教教。
陆橙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好,他很担心自己「没有用处」,只有真的能做什么才能让他有点安心。
“他做饭,我会打下手。”陈京迟正好下楼,和父亲打了个招呼,靠着椅背低头看陆橙。
他比别人都更了解陆橙,他知道如果什么都不让陆橙做的话,他真有可能一直拘束到离开。
陆橙抬头看陈京迟。他换了件以前穿的浅灰色的大衣,里面一件长款T恤。
显得人很年轻,就好像真的回到高中时候。短发还有些翘,陆橙觉得是他昨晚没吹干头发就睡的原因。
他有些懊恼,昨天是他先困得没力气了,陈京迟给他清理完还帮他吹头发,自己倒是随随便冲了一下就上床了。
下次得让他吹干头发再上床,不然对头不好。陆橙这样想着,没意识到自己一直盯着他。
陈京迟任他看,过两秒才说:“马上就吃早饭了,你好奇的话可以去厨房看看。”
陆橙立马站起来,拘谨地朝陈永道别:“那叔叔,我去看看。”
陈永和蔼地应一声。等两人离开客厅后才边喝茶边咂出点味,对着茶杯看自己:也不吓人啊,怎么让小辈这么怕。
厨房里,家政阿姨正在煮八宝粥。陆橙主动说要帮忙,对方笑着说:“这哪儿成?您是客人。”
食材前夜都准备好了,现在就等着煮。
“我闲着也没事做。”陆橙坚持,对方看陈京迟一眼,见他点头后也不再劝阻,就让陆橙把包子糕点放进蒸锅里蒸。
陆橙在厨房里逐渐恢复自在。倒不是说陈京迟爸爸有哪里不好。但他面对对方就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跟小学生犯错了面对班主任似的,何况他本来就心虚。
家政阿姨姓郑,五十多岁,手脚麻利,知道陆橙的职业后便多了几分亲近,时不时聊上两句,大多和陈家人有关。但也不嘴碎,就说些例如小朋友喜欢吃什么的话题。
陈京迟见陆橙举止不再过分拘束,这才转身离开。
陆橙和郑阿姨一起将碗筷摆上餐桌,又仔细地把它们摆正。他喜欢这样,又是连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全心全意。
厨房里热气蒸腾,锅里水花翻滚着,又逐渐变得浓稠。
肖广惠披着一件针织披肩下楼,头发用夹子绾在一起,站在楼梯口和丈夫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