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广惠不是爱唠叨的人,但看着陆橙就忍不住多说点。她似乎有很多话想问陆橙,不过犹豫再三,还是止住了话头。
“他工作比较忙。”陆橙完全赞同陈妈妈说的话,又控制不住帮陈京迟狡辩。
不过肖广惠这回来到厨房却没看到想象中的场景。冰箱里堆满了食物,根本放不下她带来的东西。柜子里做菜的佐料放得整齐,水池也洗得干净。
陈京迟不是挑食的人,他只是懒得选,不喜欢在这上面放心思。他不是很「生活」的那种人。
这里的痕迹一看就不是他的手笔。
“陈京迟还让客人收东西啊,阿姨可得好好教育他一下。”肖广惠开玩笑说。
陆橙摆手,急急忙忙表明自己是自愿的:“我是厨师,厨房里的事情比他熟悉点。”
肖广惠笑着说厨师好,说怪不得小橙看起来就很厉害。一番没头没尾的夸奖把陆橙搞得晕乎乎。
这番突击的家长检查确实没过多少时间就结束了。肖广惠只是为了把小猫亲自带过来安顿好。
他们从存储室里把猫粮、猫砂盆摆出来,桃桃的窝放在沙发边上,等它熟悉一番。
它偶尔会来陈京迟家,俨然半个小主人,对陆橙态度十分高傲。
陆橙则在慌张,生怕陈妈妈进主卧或者客卧,那些痕迹,只要是明眼人都能发现不对劲。
不过还好对方并没有去看儿子房间的欲望。
那些放不进冰箱的菜刚好可以用来做今天的晚餐。最后陆橙想留肖广惠吃饭,对方则笑笑说晚上要赶飞机,临走的时候还嘱咐陆橙好好住,就当在自己家里。
陆橙心虚十分,笑得乖巧。
陆橙不知道的是肖广惠关上门后全然没有了刚才成熟长辈的模样。反而像是第一次参加儿子学校家长会的家长,又激动又紧张,两只手颤抖着按了好几下手机才成功拨出电话。
陈京迟的爸爸陈永接了老婆电话。但半晌没人讲话,只有喘气的声音,吓得他差点挂断电话报警去了。
好在肖广惠总算调整好情绪,开口:“老公……小迟好像谈恋爱了。”
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句话,正常人谁不谈恋爱,奔三的陈京迟就算结婚了也不稀奇才对。
偏偏陈家夫妻俩知道这事的瞬间第一反应是:不可能吧?
这件事本身的冲击力似乎远远大过了陆橙性别的问题。
电话线里沉默了半分钟。
“你怎么知道的?”陈永揉了揉太阳穴,“你确定吗?”
“我不确定……但是陈京迟让人住家里!门口是两个人的鞋,厨房也是人孩子在打理!”
肖广惠说着说着忍不住提高了音量,想起自己还在楼道里又赶忙降低声音,捂着嘴边下楼边说,“我没进他卧室,但储物间里,还有厕所里,东西都是两人份的。我问了那孩子怎么住哥哥这儿,他说是因为他租的房子突然被拆了,陈京迟收留他……”
“这确实,不像儿子的作风。”陈京迟可以正常社交,但从来没有人能进入他的私人领域。
他和人总是有距离的,即使他坦诚地摊开双手、展开怀抱把他的一切都展露在你面前,你也会明白他身后少得几乎空白的空间不是你能够探寻的。
“对啊……你说怎么可能?陈京迟就算借钱给朋友,也没道理让别人住他那儿,不是住一两天,我看那屋子,少说得有一两星期了。”
“没事,没事。”陈永安慰妻子,“这是好事。总之,小迟没有主动提起,我们也别去问,万一真有什么,被我俩搅黄了那就得不偿失了。”
“对对,这是大好的事情。我加了那个男孩的联系方式,我们可以慢慢等着……以前我们从来不插手他感情的事情,就是为了让他……就是觉得会有这样的人,小迟总是会遇到他命中注定的人的……”
肖广惠深呼吸几次,努力平静下来。但说着说着她的声音又带上了一点哽咽,“他不是被上天抛弃的小孩,我们小迟,是很幸运的小孩……是吧……”
“当然,他一直以来都做得很好,没有人能不喜欢他的。”陈永继续安慰妻子,这样说道,也这样加强语气,使自己更加肯定。
再一次,如果陆橙听到了陈家夫妇的谈话内容,就会惊人地发现,陈京迟之前说的什么父母「介绍对象」「相亲」都是瞎扯,全是男人故意说来观察他反应的坏心眼。
但他不可能有机会知道,也不知道知后陈家父母居然也会配合陈京迟的表演。
所以作为开启这一切的他到底是被陈京迟握在掌心的玩物,还是说连这也让他甘之如饴,只想越缠越深?
坐在车里,肖广惠给陈京迟打电话,说桃桃放家里了,好好照顾它。
又假装不经意地问起陆橙:“怎么都不和妈妈说一声有朋友在家里哪?住多久啊?朋友来做客,你好好照顾人家。”
陈京迟那边顿了一下,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语调也没有什么变化:“您和他见面了?”
“是啊,小橙,看着比你小,挺乖的小孩。不是同学吧?没见你带家里玩过。”
“不是同学,不过认识蛮久了。”陈京迟平静地问,“您觉得怎么样?”
肖广惠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意识到他这句话下面更多的意味。但还得假装什么都不知道,就说些什么人家给你做饭,你得洗碗之类的礼貌话。
“……”陈京迟这次是彻底沉默下来。他拿着手机,头一次扶着额头有些想笑。
他们可不只是陆橙做饭,而他得洗碗的关系。
晚上陈京迟回到家里,陆橙还是很紧张的样子。吃饭时,他想问陈京迟自己是不是表现得很糟糕,又觉得这话说起来像是他什么人似的。
话一直拖到收拾完餐桌还是没说。
陈京迟抱着猫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桃桃特别黏陈京迟,跟个小情儿一样趴在他怀里,任由他摸头挠下巴,如春风般温暖。而对待陆橙,则如对待敌人秋风扫落叶一般无情,不给碰。
陆橙倒不担心桃桃,他对动物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能说这是陈京迟的猫,他最多爱屋及乌。
“我今天见到你妈妈了。”他坐上沙发,缩在陈京迟手臂边,看着电视里播的纪录片。
“我知道。”陈京迟知道他想说什么,却并不接话,“她和我爸要出国参加一个朋友的展,当评委,出去玩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