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1 / 1)

但也切切实实,足以让近在咫尺的人听清了。

“是啊,我该走了。”岑渊侧目,深深看了眼悄然流淌的川流,他的态度相比刚才,已然冷静不少,就连最后?一丝抗拒和不舍,都被?他藏得很干净。

祝枫似乎为岑渊的态度暗松了一口气,他抬起左手,绯红纹路随之浮现在掌心?,底下流淌的三途川河水如受感召,水势在这?时骤然汹涌起来,幽绿色的河水被?激荡起水花,一部?分还打在了岸边。

如今不需要隐藏力量,与彼岸花同理,淬魔能与此地之物感应,包括三途川,打开出口很方便。如果用正常方式打开,还要耗费一番功夫。

不过一会,河水的中央就凭空出现了一个漩涡,四周泛着微光的荧绿河水皆流向那个中心?,只?进不出。漩涡外侧闪动着层层叠加的流动光芒,中间却是黑色的,像是一个能吸附一切的黑洞。

岑渊与祝枫对视一眼,祝枫施法的手还停在半空,岑渊就这?么背过身,他转身得毫不犹豫,也很及时,没让祝枫看清他脸上的神情,以及眼中一抹闪动的粼粼水光。

他就这?么仿若无事?地,一步一步,缓缓向三途川走去,就像是步入一个新的轮回,走向一个全然不同的新人生。

对他而言如此,对祝枫而言亦然。

区别在于,相隔两岸,一个近在咫尺、却怎么也跨不过去的三途川。

岑渊踩进三途川的河水中,河水很浅,只?及脚踝,除了浸透的湿润感和流水的阻力,再无其?他实感。

伴随着哗啦水声,他看见?自己在水面的倒影骤然粉碎,破碎的光影消失在奔流的河水中,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祝枫一直在身后?看着他。

他也不敢回头,生怕自己好不容易建设起的一点心?理准备和决心?,在回首多看一眼祝枫时,会一触即溃。

还好,眼下状况,就好似他们只?是正好在人生一个分岔路口道?了别,各自走上了各自的路罢了。

这?样一想,或许能为这?场突如其?来的、不够正式的告别,减去些?许伤感吧。

“祝枫,虽然有点俗套和矫情,”岑渊走了几步,还是停了下来,背对着他说道?,“但…无论之后?发生什么,答应我,就算为了你自己,真正地、好好地活下去,可以吗?”

“你从来不是什么纯粹之恶,不是什么话本里被?定义?的主角,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就是你自己,一个不被?任何描述定义?束缚的人。”

“你担心?的那些?事?,永远不会、也绝对不可能发生,”岑渊逐字逐句道?,“因为我相信你,你不是话本里的那个祝枫,也不是绯浊,现在不是,以后?更不会是。”

最后?一句话落下,身后?静默了好一阵,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四下只?能听到底下奔流不息的水声时,身后?人终于开口了。

“你放心?,祝枫永远都是祝枫,”祝枫盯着岑渊的背影,缓缓说道?,“你认识的那个人,无论发生什么,无论过去多久,都不会变。”

岑渊还是没有回头,他发出了一声气音,似乎是笑了一声,但轻易就被?流水声盖过去了,“如此,那就最好了。”

这?场告别是如此平静,没有情绪爆发,没有歇斯底里。

也许以他们现有的朋友身份,这?才是恰如其?分。

恰如其?分地不能流露过多朋友之外的情感,不能以一个更有底气的身份,强硬地留下并?陪在他身边。

岑渊眼中流淌过数种情感,错杂交织,汇成了瞳仁中一抹和那出口漩涡一样难测的黑。

漩涡近在眼前,只?需几步就能到达,但岑渊站在原地,望着那深不可测的黑色漩涡,终究还是慢慢回过了头。

身后?祝枫停在半空的手,不知何时放了下来。

岑渊这?一回首,流转的视线和祝枫始终没移开过的目光,撞了个满怀。

他们有过无数次对视,从开始的针锋相对、互相试探,到之后?的默契相视、含笑对望,偶尔几次的暗含情愫,再到后?来的激烈纷争、摩擦碰撞,近来的短暂言和,却依旧各怀心?事?。

最后?一次对视,却是这?样意外地平静。

“祝枫,还记得你问过我的那个问题吗?”岑渊伫立于三途河深处,流水自他站立之处淌过,黑色漩涡被?他挡在身后?,水波扩散至他身侧,他置身其?中,没被?撼动分毫。

“哪个?”祝枫微愣看着站在荧荧幽光中之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或许这?个答案,对你我而言,都太晚了吧,”岑渊露出一个有些?抱歉的笑,可惜周围光影斑驳,祝枫恐怕连他的表情都看不真切,就像他出口之言本身一样,“梵海洲客栈那晚,意识到陷入过深的人,其?实是我。”

早就问出的问题,直到第三次,他才终于肯说出答案。

如果说得再早些?,结果…或许会有所不同吧?

远处的祝枫瞳孔微震,不由自主上前了两步,似乎无法理解他说的话,“什么意思……”

“如果可以,真希望这?不是我们的最后?一面。”岑渊自顾自地又笑了一下,这?次的笑容里有点苦涩。

笑着告别,总比哭着要好一点,他半是自我安慰半是自欺欺人地想。

心?里这?般想着,但他望向祝枫的那双眼睛,还是染上了一点湿意。

所幸,隔得太远,祝枫应该看不清。

“再见?了,祝枫。”岑渊眸中眼波微微荡漾着光泽,难辨有多少是泪光,如今盛满了星点的笑意、以及不再掩饰的情深与不舍。

他用目光最后?描摹了一次祝枫的眉眼和轮廓,一寸一寸,轻缓而细致,像是要将那个人彻底镌刻在记忆里。

“我钟情已久的……心?上人。”

仞城那晚,花灯是蓄意送出的,怎奈当时,一个没明说,一个没参透。

最后?一个字落下,他踩在了那片漩涡上,视线也在同时分毫不沾地收回,像是要将那句话和过往红尘一同遗忘在身后?。

祝枫几乎在一瞬间就冲了过去,所过之处高高溅起水花,靠近岸边被?激起的水花尚在空中,甚至还没来得及落回水面,祝枫就已经?瞬形至岑渊身后?,伸出的手离他的衣摆仅有不足一寸间隔。

而岑渊,已经?步入了那个漩涡。

祝枫竭力倾身,指尖终于触碰到了他的衣角,却只?穿过了一片虚影。

岑渊似乎在最后?一刻听见?动静,应声回头,还没来得及看清什么,视野就陷入了一片模糊。

所以,他理所当然地错失了祝枫红着眼眶投向自己的眼神,以及那眼神中,汹涌澎湃的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