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9章(1 / 1)

诺查并未在意南斯挑衅似的试探,或者说,现在的他已经沉浸在自己的回忆之中,并没有把注意分给其他人的意思。

沉下心来的时候,他顶多只会稍微思考一个问题在最后的最后,尼普诺想要说的是什么?

他想要跟自己说什么?还是什么都不想说?

对于自己的弟弟,他真的如同他想象中那般了解吗?

诺查苦笑着摇头,他觉得,自己应当是一点都不了解他。

他将自己的故事继续了下去。

尼普诺用生命换来了世界意志的失败,而这次失败,确实对世界意志造成了不小的创伤。

虽说在再次创世之后,世界意志本身和世界确实紧密联系在一起,但在这次的失败之后,原先沉睡着的世界规则仿佛突然苏醒了那么一会,只是一会的功夫,世界意志感觉自己对于世界的掌控,似乎并没有之前那样清晰了。

像是原本它只是在戴着眼镜看世界,而现在那副眼镜被原来的主人给拿了回去。

这样的重创让世界意志瞬间清醒它一直都将自己当做是世界本身,但归根究底,它同那些同样来自上个世界的“永恒生命”并无两样!

它只不过是上个世界诞生的一抹意识,同样是世界的所属物,并非世界本身的意志它只是个住在没有主人的空房子里的房客罢了。

伴随它对世界掌控力的逐渐剥夺,它对于自己的认知越来越明确,思想越来越清晰,同样的,它也越来越恐慌。

倘若世界规则真的将它同世界剥离开来,将它打回原形,那么作为不同于世间万物更不同于世界本身的它,最终只能成为世界缝隙里的浮游!

不老不死不生不灭,可既然连存在都没有了,那与天地同寿又有什么意思!

幸而,世界规则醒来的时间并没有多少,这一次,世界规则只像是在睡梦中被蚊子叮咬了一下,翻了个身,给了罪魁祸首的世界意志一个小小的警告,然后就再次沉沉睡去。

但这个警告就已经给了世界意志足够的重创,它在世间投入的力量几乎消耗殆尽,更别现在被剥离世界剥离了大部分,无法从世界本源上获得供给。

它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一段漫长的时光来给自己疗伤。反正它做了这么多动作,已经避免了大陆第一次可能毁灭的灾难,只不过没办法完全掌控,将其变成自己的棋盘罢了。他还有很多很多的时间,它还可以等待下一个特异点的出现,然后那将会成为它的新的机会。

世界意志偃旗息鼓了,可它想拍拍屁股丢下烂摊子走人,也得看看之前同它在棋盘上对弈的人愿不愿意。

要知道,现在的人类早就不是那些才将将降临到大陆上,什么都不懂也什么都不会,任凭它百般揉捏随意欺负的时候了!

它想要抽身走人,也要看棋盘那边的人同不同意!

于是当世界意志从世界规则的束缚下逃脱,满身冷汗的时候,它却意识到在自己根本没有察觉到的时候,它的力量竟然被那些它曾经并不放在眼中的人类牵扯了一半!

世界意志和世界规则抗衡的时间在世界意志眼中只不过短短一瞬,但实际上却在人类世界里已经过了十几年。

十几年,这是个不长不短的时间,足够让一位刚出生的婴儿长大成人,也足够让一个新的政权屹立在人间。

朱庇特继承了他弟弟的王位,收拢起剩下还存活着的无论属于哪方的手下,凭借着那场雨一鼓作气地建立了新的政权,以及新的信仰。

失去让他的视野变得无比清晰,同时也更加明确了他的目标。

而更进一步的,那就是他得到了获得力量的可能性。

不仅是世界意志,朱庇特也意识到了,对于人类来说,他们最大的力量就是信仰。不同于其他生物能够操控元素,跟自然交流的诸多能力,人类的力量由自内心。这股力量不易被人察觉,然而一旦被发现被引导,那就是世界上最为强大的力量!

于是在他的推动下,祭祀之风盛行于这个大陆上,人们信仰着一个目标,汇聚在一起的意志便会使这个目标达成,进而导致人们对于信仰的越发崇尚和诚恳。

一个循环建立在了人类之中,而朱庇特,也因此真正接触到了这种最为强大的力量。

朱庇特一开始是想将自己作为人们信仰和祈祷的对象,毕竟在人们的心中,因为那场大雨,他确实拥有着和常人不一样的力量,神的代言人,早就自发地朝着他的画像和雕塑拜供。然而信仰之力实在是过于强大,人类之躯无法承担,不过短短两年时间,朱庇特的身体就已经到了极限,而不得不叫停这样的行为。

但倘若就这样放弃又实在不甘心,更何况朱庇特能感觉到世界意志并未真正消亡,若是自己没有能够和对方抗衡的力量,怎么能在对方下一次出手的时候有所防备,又如何能复仇呢?

朱庇特很聪明,他知道光凭自己利用的力量根本没有办法去限制世界意志的存在,但是换做另一种方式,直接利用信仰去限制呢?

于是新的神灵出现,取代他被世人朝贡。

一个建立在世界意志的基础上,能够对人类的祈求百呼百应,一个真挚的爱着人类,博爱而又宽宏的神灵。

这个神灵既是世界的意志,因为朱庇特就是为了这个目的创造出来的新的神灵,但它同样也不是世界的意志,因为人类所祈求的,是一个世界意志根本无法完成回应的存在!

只要介于第一点,世界意志就无法脱离这股信仰的力量,而同样介于第二点,世界意志根本无法从那些信仰中汲取力量!

好一部狠棋啊!

倘若是在先前,世界意志肯定会毅然决然地将自己一半的力量断尾求生,因为只要它还存在,它就能够从世界本源中获得回复的本钱,区区一时的失意并不代表什么。

但现在的它已经被驱离了世界本源的中心,它只能靠着自己回复,倘若现在再丢掉一半的力量,它真的再也无法回到原先的位置,再也无法再次爬起了!

这样的结果对于世界意志来说无疑是晴天霹雳,它咬牙切齿,第一次感受到了名为憎恨的情感。

而在这迟疑之中,世界意志在清醒后的短短数年时间里,迅速地被信仰的力量缠住,本应作为能量供给的金线化为束缚,勒得它痛苦万分,又无力回天。

朱庇特看着被捕获的世界意志,心中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一是因为就算他对世界意志做了再多,失去的也无法挽回,其二,他也并非不能看出,世界意志其实是在等。

对于人类来说,世界意志最大的优势,人类无法弥补的优势,在于寿命。

即便被剥夺了大部分的能力,世界意志依旧能与天地同寿,那样漫长的寿命,朱庇特一生对它所做的一切,也不过是它生命中的一个眨眼。只要朱庇特死了,它终究会有再见天日的一天,甚至它还可能将朱庇特打下的基础据为己有重登顶峰这是最坏的情况。

朱庇特不敢赌,赌他的后人会不会继承他的意志,赌他的后人会不会同样被世界意志所迷惑,被它所用。

于是他又一次建立了新的信仰,属于他自己的信仰。

在朱庇特晚年的时候,他的声望在大陆上达到了一个极高的程度,甚至能够跟他所创造出来的“神灵”比肩,只不过大家对他的情感不是信仰罢了。

朱庇特便利用了这些声望所汇聚起来的力量,改造了自己。

忍耐了极大的痛苦,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消耗了极多的资源,他将自己的意志脱离了驱壳,用信仰的力量保留了下来。

但是他毕竟是后天产生的意志,和世界意志的存在不同,他必须要靠源源不断地信仰之力支撑起他的存在,于是在世界的其他地方,人们信仰神灵,唯有在他的故乡,原先的罗卡骆城,现在的波塞冬城,还保留着只属于他的祭祀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