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之国的气候极差,常年都在冰雪中挣扎,每年冻死的人不计其数,和强大的魔法力所对应的,是他们极短的寿命,和贫瘠的土壤。
冬之国的土壤大多数都是冻土,能在上面安然生长的只有一些富含冰系魔力的魔法植株。但这些魔法生物在恶劣的环境中似乎也发生了一些变异,他们的可食用部位并非是其他地方的魔法植株那样平和的魔力,反倒显得很暴虐,如果不是具有较高魔力的人就很难承受。
于是在冬之国,造成鲜明阶级层次的根本原因也来自于此在同等情况下,有着较高魔力的人,他们可以选择的食材会大大超过那些魔力不够的人,身体也会变得更强壮,也就会更有力量,更能向上爬。
可惜长期食用这种富含最为纯粹的外来魔力,会对魔法师身体内部的魔力循环造成影响,为此冬之国自古就流传着一种一箭双雕的解决办法。
那就是将这些食物中的魔力用某种特殊方式排斥出来,再注入到一般的水晶中,形成一种独特的后天形成的魔法石。
正如之前说过的那样,在这个世界上矿产最为丰富的是秋之国,其次是夏之国,冬之国虽然有着极其强大的魔法血脉,以及空气里极其浓厚的魔法气息,但在却并没有与之匹配的魔法矿物的储藏量。所以在这种前提下,这个国家的魔法师大部分都会用自己体内多余的外界魔力来制造魔法石。
而现在泰勒手上拿着的这个戒指上的蓝色宝石,就具有很明显的人工制造出来的魔法石的各种特征。
难怪泰勒会在这枚戒指上感受到一股亲近的意味,毕竟这里面蕴含着他先辈们的魔力。也难怪布拉卡子爵能那样顺利地将司查特伯爵的容貌模样幻化出来,毕竟这里面肯定有着司查特他自己的魔力在内。
现在泰勒相信南斯扔过来这枚戒指不是用来害自己了。因为无论对方想利用这枚戒指做出什么样的手脚来,这戒指内部和他本出一源的魔力都会护着他,让他不受伤害。
然而就算因为如此,泰勒也还是存在着一些不解。因为就算这里面的魔力是他先辈们的遗物,这戒指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未免也太过亲近于他。
被老魔法师侵蚀的时候他也并不只是束手待擒,反抗的时候也从对方那里得到了些许在对方浅层记忆里的信息,比如说这个布拉卡家族的几代详细信息早在前两代,也就是泰勒爷爷的那一代,这个家族的主人就已经在血脉的稀释中丧失了能够使用魔法的能力,也就是说这个戒指上的魔力再怎么也应该是泰勒三代以上的远亲。
所以能让泰勒直观地感受到温暖的这股力量……
泰勒摩挲着戒指的手突然顿住,他想起之前南斯的话,不敢置信地抬起头睁大了眼,直直看向了还在一门心思跟卡琳娜纠缠着的南斯
南斯像是感受到了他的视线,狭长的眼睛带着上挑的眉角看过来,然后笑弯了眉,对他做了个口型。
没有出声,但动作间还是免不了让呼吸乱了节奏和方向,喷上卡琳娜的侧脸,让她本来已经有些妥协懒得管他的动作又一次强硬起来,撑起一只手把他的脸挤到一边:“烦,滚。”
烦到已经懒得用过多的词汇去应付南斯的地步了。
南斯的脸顿时就垮了下来,活像是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也不往泰勒那边凑热闹了。就一个劲地像是跟卡琳娜玩闹一样凑过去又被赶回去,玩的不亦乐乎。
可泰勒却像是难以置信又惊恐万分,瞪大的眼睛从南斯的脸上再移到卡琳娜手上最后是自己掌心那枚戒指
那是泰罗。
泰罗曾经是个人类,没有经过任何转变就成了老魔法师的驱壳,被对方为了活命所强行剥夺了大部分时间,甚至永远都没有黑夜和沉睡因为那个时候正好是巫妖活动的时间。
他何等无辜,既不是巫妖也不是人类,被双方所排斥又并非因此具备了双方的能力。他的魔力在身体被占据后,因为灵魂受到了污染而无法全力施展,他同时也不是因为自主变化只是被他人影响更加没能成为一个真正的巫妖,驱动不了灵魂和死尸。
他并非不老不死。他游走在光明和黑暗之间的狭缝。
最后,成为了寄宿在戒指里的一抹幽魂。
不知是否是当初的司查特伯爵在什么样的代价下知道了今后这时的发展,他留下的家主戒指是中空的,中间镌刻了他们的家徽,同时也形成了一个魔法阵,一个储存空间,一个能将残破的子孙灵魂收纳起来,缝缝补补让他能够真正升上天堂而不是魂飞魄散的一个缓冲。
泰罗在最后的时候,终究还是能作为一个人类死去。
像是空气中平生一曲哀叹,待接过妮娜递过去的手帕时,泰勒才发现自己最终已经泪流满面。
因为已经天亮了,街道上也逐渐开始出现人声。昨晚这里的战斗并不明显,但门口却还是聚集了很多的人,对着这栋屋子和屋子里走出来的人指指点点。而卡琳娜此时回头看去,才发现原本只是显得有些破败的庭院,此时已经荒芜一片,像是多经历了数十年的时光,连某几处墙体都出现了坍塌的痕迹。
是了,黑暗系的大型法阵本身就会对阵内的东西造成侵蚀,之前估计只不过都是一些障眼法而已。现在幕后主使解决了,法阵被破了,自然也就露出了它原本的模样。
至此,这个宅邸的事情算得上是结束了。但出于泰勒的要求,他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也不想接管这个宅邸,卡琳娜在拎着南斯的后领,和泰勒一起最终确定这里真的没问题了之后跟这个镇子的镇长汇报情况,然后婉拒了对方也并非真诚想要感谢的心,就这样离开了镇子。
泰勒回到了他任职的教堂,并且在那之后或许再也不会离开那个狭小的地方。
他在走得已经看不见那个分离的路口之后才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回头看着地平线,看着地平线上已经日上三竿的烈日。他蠕动了一下嘴唇像是想要说些什么,但他伸进口袋里的手却正好在此时碰到了口袋里的那枚戒指,最终所有想要说的话都化为了一声叹息。
该说的他都已经说了,那就这样吧。
这世间,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奔波于大陆各地,最终成为一代宗师的魔法师泰勒了。
而是一个坚守自己岗位,老老实实待在一个小教堂里的,牧师泰勒。
卡琳娜等人站在分叉路口看着泰勒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了地平线后,这才动身准备前往自己的方向。
这个夏之国最大的港口城市,薇妮城。
走了个泰勒,却加进来两个人,所以队伍的人数反倒变得更多,行礼也变多了。光靠两条腿肯定是有点麻烦,卡琳娜等人便租借了一辆马车,正式走在了官道上。
离开和泰勒分别的岔路口没多远,卡琳娜在车厢里和南斯玩了几局“我靠你你推我”的游戏后最终被烦得白眼都要飞上了天,不得不开口去转移话题:“你之前是在误导泰勒吧?”
南斯却只是装出一副纯洁无辜的模样眨了眨眼睛:“小姐姐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耶?”
卡琳娜呵呵笑了两声,但南斯的脸皮可是无论对谁都厚比南山,一点破绽也没露出来。
妮娜抱着双腿坐在角落里摆出一副“你们俩慢慢玩我就看个戏”的模样,眼睛却时不时往前面入口处用来遮挡风沙的席子上面偏,看在风吹中席子飘动,露出外面正在赶车的凯恩的背影。
“我呸!”谜之音嫌恶的吐了一口,像是要和卡琳娜比谁对南斯更加不爽一样一直用白眼对着南斯,甚至还嫌自己白眼翻得不够多,把脸都掀了起来,从卡琳娜那个角度看甚至差点还以为谜之音这是在给她脸子看。
原本被谜之音打抱不平而有些得意的心顿时就变成了点点点,卡琳娜清了清嗓子,最后一次用手抵住南斯的头推到一边,让对方的头和自己保持了一臂的距离,强行将话题继续了下去:“虽然我是不太懂你们魔法师的把戏,但我眼睛不瞎,你在泰勒猜测说泰罗是被灵魂形态收进戒指里的时候,可笑的不像是在说对方猜得对。”
“哎,我那个时候有在笑吗?怎么可能!”南斯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一样,“人家弟弟刚死,我怎么可能会笑呢,又不是幸灾乐祸!”
这下连妮娜的注意力都被他从凯恩的后背上吸了回来,对他抽搐着嘴角。要知道在这几个人之中,对泰勒敌意最深的,除了谜之音就是南斯。之前泰勒和他们分道而行的时候南斯就差没敲锣打鼓欢送了,在人家弟弟刚死的时候幸灾乐祸?
嗯,她觉得这事南斯能做的出来。
更何况……
妮娜瞥了眼南斯的袖口,想想觉得对方应该会说就没插嘴,而是开始闭上眼睛,闭目养神起来。
她可不觉得,南斯是因为泰罗死了才幸灾乐祸的。
另一边在卡琳娜的逼问下,南斯终于松了口给卡琳娜科普,但卡琳娜听了几句就觉得,这人应该是玩疯了想多看几场笑话才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