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背搭上少年额头,滚烫的温度令他不自觉皱眉。

果然发烧了。

浑身布满靡艳痕迹,发着烧出现在落日后的横滨街头......少年身上似乎发生过很不好的事。

不过也是,这样一位绝色美人,若没有强大武力保护只会沦为他人禁脔,也许是从哪里逃出来的也说不定。

福泽谕吉抱起人往最近的医院走去,少年很轻,抱在怀中似轻飘飘的羽毛,少年双眼紧闭乖巧地靠在他怀中,呼出来的灼热气体沾染上他的体温,不知怎的,一直以来难以安抚的叫嚣沸腾的杀意,在少年呼吸声中竟渐渐归于平静。

少年的出现引起医院一番轰动,医护人员刚开始还还暗搓搓围观,后来光明正大的看,摄于银发男人冷眼,终究不敢做得太过。

福泽谕吉办理好住院手续,看着少年挂上药瓶便转身离开。

这个昳丽精致的少年是一场绮梦,但人不能活在梦中。

福泽谕吉遇到少年后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是肤浅的外貌协会成员,这没关系,皮囊本就是人的一部分,被外貌吸引很正常,只是欣赏归欣赏,并不一定将其据为己有。

他心中有太多太多重要的事,与少年的相遇不过是一场美妙短暂的邂逅,擦身而过后彼此都会回到属于自己的生活,也许午夜梦回他会梦到今天的少年,那一定是个美梦。

福泽谕吉已然意识到少年对自己的影响,不过是萍水相逢,他竟然对少年与自己的未来产生诸多期待。

这似乎就是文学作品中长盛不衰的一见钟情?

但时机不对。

福泽谕吉有许多事情要做,人生规划里没有恋人的位置,那会影响他拔剑的速度。

再待下去恐怕会产生更多羁绊,福泽谕吉决定就此离开。

他步履匆匆,好似身后有怪物在追赶,就这样一路走出医院,穿过马路向对面走去,蓦然停住了脚步。

如果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他是从某人手中逃出来,就这样将昏迷的人留在医院会不会有危险?

不知他是否有可以去的地方,如果无处可去,那样一张招人的脸恐怕会麻烦不断。

福泽谕吉在路口站了许久,街道上车来车往,交通灯红了又绿,又一次转到绿灯,周围行人匆匆穿过马路涌向对面,银发青年决然回身,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去看看他吧,等他醒来问明情况再道别也不迟。

福泽谕吉走向偌笙所在的病房,脚步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盈,他推开房门,看到令自己目眦欲裂的一幕。

刚才在他面前表现温和的医生此时俯下身一瞬不瞬凝望病床上的少年,那肮脏的手指正摩挲少年唇瓣,企图撬开唇缝探入进去,连病房里进了人都没有察觉。

福泽谕吉庆幸自己回来及时,同时更加痛恨这个道貌岸然的医生,下起手来便格外重。

医生一声不吭倒地,银发青年将人一脚提向房间角落,忙上前检查少年情况。

衣服是他亲手整理的,领口严严实实包裹住脖颈,只有半截吻痕处在无论怎么都遮掩不住的位置,在青色衣襟和白皙皮肤衬托下显得色气,还好,还是他临走时的模样。

经历刚才一幕福泽谕吉再也无法坦然离开,他干脆拉过椅子在床边坐下,静静等待少年苏醒。

少年的呼吸不复之前那般粗重,气息悠长规律,房间里到处弥漫那独特的清幽香气,福泽谕吉鼓噪的心脏渐渐平静,前所未有的安宁包裹住他,没有杀戮,没有迷茫,没有人心诡谲,暖黄灯火落在身上是那样温暖。

福泽谕吉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横滨的夜晚也可以这样宁静。

视线不知不觉落在少年唇间,因高烧缘故,少年嘴唇苍白干燥,被那禽兽医生蹂躏之后泛起娇艳的红,纯白底色就此多了一抹靡艳,仅仅只是躺在那里,便勾起人心底最深处的欲望。

福泽谕吉皱起眉,伸出手想要抹去那肮脏的痕迹,指尖停在唇瓣上方却停了下来。

他掏出帕子用水打湿,在不碰触到少年的情况下小心翼翼为对方清理干净,没有丝毫趁人之危的想法。

偌笙醒来已天光大亮,窗帘被细心地拉住一半,正好挡住照向床头的阳光,他眨眨眼,想要观察周围环境,结果稍一动全身骨骼便噼啪作响,后知后觉感到全身酸软疼痛,唇角不自觉泄出一声轻吟。

“你醒了?”低沉磁性的嗓音自带冰霜气息。

这声线格外耳熟,偌笙目光落在站在床边的男人身上,先是在对方墨绿色羽织上停留几秒,然后滑过对方面容,最后落在银白发色上。

“是你救了我?谢谢。”嗓音异常嘶哑。

福泽谕吉在少年看过来的时候便浑身不自在,双手好似变成多余,不知该安放到哪里。

少年的眼睛实在好看,迷离朦胧时涟漪多情,意识清醒时澄澈明媚,目光扫过他的身,他的脖颈,扫过口鼻眼,最终落在发间福泽谕吉才不着痕迹松口气。

明明只过了不到一秒时间,他好似经历了一个世纪。

他倒杯水递给少年,见对方手臂无力恐端不稳水杯,道了声“得罪了”,轻柔地将少年扶起靠坐在病床,全程没有碰触任何多余的地方。

偌笙对人的接触何其敏感,自然感受到这位剑士沉默之下的体贴,纤长浓密的眼睫颤了颤,遮掩住眸中情绪,他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喝,水温正好,不烫不凉,恰好是最适宜病人的温度。

待放下水杯,形状优美的唇变得润泽透亮,不似之前那般苍白,也不再红肿,泛着健康的粉白,在水光覆盖下格外诱人。

福泽谕吉不着痕迹移开视线,“你怎么样,哪里不舒服?”

“偌笙,请叫我偌笙。我很好,谢谢您救我还送我到医院,能告诉我您的名字么。”

银发青年看着地面上的光斑,“福泽谕吉,应该的,不用谢。”

说完懊恼地抿住薄唇,太冷漠了,不知道会不会吓到少、偌笙。

就听少年噗嗤一声轻笑起来,福泽谕吉不自觉望去。

少年笑靥如花,如月下蔷薇绽放风华,清冷出尘之外更添几分潋滟缱绻,笑容融化了眉眼间的倔强,多情的桃花眼眯成月牙儿,可爱柔软到想让人揉进怀里抱一抱摸一摸。

福泽谕吉呆呆看着忘记移开眼睛,隐在发丝下的耳朵不知不觉染上粉色。

偌笙是真的开心。

虽然被人渣吃干抹净丢弃在床上,虽然因此高烧还差点被路人轮,但这世上到底好心人多,他现在安稳地躺在病房,盖着干燥温暖的棉被,那些糟糕事情已经过去,结果比预料中好太多,他还有什么不满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