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林向东这次回来,不是没有感触的。

除了老林家换上了新屋子,再就是家里几个弟弟的改变。

林向北他暂时没有看到,之前听闻林向北双腿废了,他还当这就是终结。可刚刚林晚嫣说的很清楚,林向北现下被知县大人看中,请去干事了。

即便是林向东自己身负秀才之名,也不敢冒然跑去知县大人面前毛遂自荐。但是林向北根本不用自荐,就做到了。

还有林二叔他们三个,固然没有如林向北那般被贵人看中。可家里多了田地,有了新的进项,他们自己也添了底气,早已今非昔比。

林向东就觉得,不知从何时开始,他这个唯一的读书人大哥,显得就没那么重要了。

想想也是。家里现下也不缺读书人了。二房、三房、四房,每房都有儿子在族里的私塾读书识字。就算日后不能成才,也跟往日里截然不同了。

自己仅剩的优势被衬托的黯然失色,林向东再也提不起往日的骄傲和自信,不论说话还是做事,都失了几分自在。

不想继续在几个弟弟面前丢脸,林向东直接走到秦琴月面前:“闹够了没?还嫌不够丢人?”

秦琴月就“哇”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林向东,你没良心!你娘打我巴掌,你都视而不见、不闻不问!你们老林家忘恩负义,全都是白眼狼!也不想想我们秦家帮衬了你们老林家多少,出银钱供你科考,还帮你养妻养儿!你们一家子过河拆桥,合起伙来欺负人……”

秦琴月哭的甚是伤心,老林家一众人却根本没办法感同身受,只觉极其无语。

“老大,你们大房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但是有一点,不管你们怎么闹腾,都别招惹到我大孙女头上。否则,你们一家子都给老娘滚出林家村去!”林老太太口里的“一家子”,显然是撇开了林晚嫣的。

林向东闻言怔了怔,下意识就看向了林晚嫣。

迎上林向东的视线,林晚嫣落落大方的回视,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怯弱和躲闪。

林向东颇为诧异。

对林晚嫣这个长女,他虽然没有放很多的心思,但最起初的几年也是疼爱过的。

只不过林晚嫣性子太过怯弱,跟他这个爹爹始终亲近不起来,完全比不上二女儿林幽幽的娇俏贴心。

渐渐的,林向东就不怎么关注林晚嫣了。

直到秦琴月提出要将林晚嫣这个长女送回林家村来代替大房尽孝,林向东也没反对,任由秦琴月做主定了下来。

但是此刻再度见到林晚嫣,林向东清清楚楚的意识到,又不一样了。

接二连三的打击多了,林向东诡异的发现,他竟然也没那么难以接受了。

“娘,我会处理好的。”对林老太太,林向东内心深处还是畏惧的。

所以他这么多年只是心生嫌隙,却不敢当面埋怨,更不敢提出任何旁的要求。宁愿厚着脸皮接受秦家的帮扶,也没有想过回头来找老林家开口。

他就如同一只缩头乌龟,藏在虚假的自大和虚荣之中。

而今梦醒了,也是时候该面对残忍的事实了。

“这些年确实是你秦家相助我甚多,但只限于我林向东一人而已。老林家没有得过你秦家任何好处,你无需拿此事在老林家发号施令。老林家不亏欠你秦家,也无需背负你口里的骂名。”定定的看着秦琴月,这是林向东有史以来第一次将所有的一切都摊开了说。

秦琴月有些慌。她敏锐的感觉到,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她而去。她很想去挽留,却不知道该朝哪里伸手。

“至于我的颜面和名声,一切只看你想要怎样。大不了我此后再不科举,留在林家村下地种田,亦能养活三个孩子。”林向东在意科考吗,当然是在意的。

但真到了这一步,说出再不科考的话来,林向东忽然就觉得没有什么是不能放弃的。

‘咦,我这位科考痴儿的亲爹,竟然不打算科考了?这可是天下红雨,过于稀罕的事儿。要知道书里的林向东一心只想科考,因着回来老林家后发现再无可能科考,整个人大受打击。自此一蹶不振,颓废的犹如一摊烂泥,怎么也扶不起来。’

‘秦琴月也正是因着意识到林向东再无可能东山再起,才带着林幽幽离开林家村,回去府城改嫁的。不过,秦琴月改嫁的人家也不怎么样就是了。’

林向东的话不但震慑住了秦琴月,也让吃瓜的林晚嫣有些奇怪。

林老太太冷哼了一声。

不能科考就活不下去了?林向东怎么不干脆去死呢?屁大一点事就承受不住,就算科考当官了,又能干出什么政绩来?

说到底,他们老林家这个长子就是养废了,还不如林晚嫣一个小姑娘可靠。

至于秦琴月带着林幽幽改嫁的事情,在林老太太这里根本不值得关心。

改嫁就改嫁,谁稀罕呀?老林家几个儿媳妇,就属秦琴月最是不得林老太太的喜欢。

哪怕是之前的梅巧巧和赵雪菊,林老太太都能摸着鼻子认了。谁让她自己有眼无珠呢?

秦琴月却不是林老太太挑中的儿媳妇,而是林向东自己在外面求娶回来的。这就是其中差别,抹不去的事实。

并不知道林晚嫣和林老太太此刻正在心里各有所思,林向东静静的等着秦琴月做出最后的选择。

秦琴月是不甘心的:“我秦家付出那么多,你就这样放弃了?不科考了?”

秦琴月当然是希望林向东继续科考的。读书人不科考,还算什么读书人?连寻常农家汉子都不如。农家汉子起码一身的力气,读书人却是手无缚鸡之力,连干活都干不好的。

原本秦家不愿意继续供林向东科考,秦琴月都快绝望了。也是因此,她才会将诸多的烦闷和不愉快尽数推到林向东的头上,认定是林向东不够争气,没能考中科考。

可回了林家村,看到老林家这么大的变化,知晓老林家不再缺银钱,秦琴月毋庸置疑就又打算继续督促林向东科考了。

哪想到她这边都还没开口找林家人说,林向东自己率先放弃了继续科考。如此,秦琴月哪里受得了?

“这不正是你所期望看到的?”冷冷的看着秦琴月,林向东的语气颇为平静。

秦琴月就更加心慌了。她看得出来,林向东不是在跟她说笑,也不是在跟她赌气。这一刻的林向东是真的下定了决心,不打算继续科考了。

拼命的摇摇头,秦琴月又一次被吓哭了:“我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自是满心期盼你能科考高中,万万不可能盼着你回来林家村下地种田的。”

秦琴月这话,林向东相信,老林家一众人也都相信。

只不过,相信也不代表秦琴月就没有做错。最起码老林家一众人,并没有被秦琴月的眼泪所打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