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燕点头:“这是我和?皇玛法之间的秘密,乌勒登一定守口如瓶!”
马车开?了出园子就往京郊开?去,专习鸟枪的是外火器营,沿着清水河流向而建,整体轮廓看起来非常的不规则,若是能?够鸟瞰整体的话,就会发现整座外火器营房看上去就像一只船自北向南行驶。
他?们是从外火器营的西门进去的,外面就是八旗练兵的地?方,在两?门相交的地?方往里走则是一片院落,大约看起来有三四十间房屋,都是用来负责军事训练、火器制造和?发放俸禄的地?方,总的来说就是一片档案馆。
康熙牵着虞燕一路往前,一直到?制造火器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里边站着坐着大约有二三十余人,一股硫磺的味道弥漫其中,虞燕感觉这个地?方但凡有一点火星子出来都能?把整座房子给炸了。
“这就是先前乌勒登嘴里说的燧发枪。”鄂伦岱从桌面上拿起一把枪递到?康熙手中,“这是从西洋商人那边批发来的。后来奴才翻阅了许多典籍,发现明末的时候有个叫毕懋康的人写了本《军器图说》,里面就有提到?这种火铳,但是当时这种兵器还是有许多缺陷的,所以崇祯那会也没重视。”
“燧发枪最大的好处是不用顾及风雨,它是利用里头的燧石片摩擦来引燃火药的,用起来要比火绳枪方便一些。西洋那边的燧发枪技术要比记载里面成熟得多,许多毛病都改进过了,奴才看了一下威力也比火绳枪大。”
鄂伦岱想到?这里还有些心有余悸,从前他?们哪里知道如今欧洲那边用的是什么枪炮,这都多少年没有跟外头打过仗了,若不是乌勒登提起一嘴,只怕再过多少年过去那边的火枪技术越来越先进,他?们那可真就怎么都追不上了。
戴梓一直灰暗的双眸在看到?燧t?发枪后明显的亮了一下,他?双手摸上枪支,随后又将其拆卸,细细研究了一番燧发枪的原理技术。
“连珠铳能?否再改改,让它发射时的爆发力再高点。”康熙看向戴梓。
戴梓摇头:“奴才当时是改了机轮的设置,装填的问题是解决了,也能?预防要气外泄,但是由于机轮改了之后,火药一定只能?处于松散形态,所以如果想要达到?格格口中那种技能?连环射击又威力十足的状态的话,机轮设置恐怕要推翻重来,但如果威力上去了,也就不见得能?做到?连环射击。”
他?不能?和?康熙打包票,只能?说自己会努力研究。
虞燕托着腮望向忙碌的工人,她记忆里枪支的发展顺序离不开?化学品的问世,燧发枪的下一代是击发枪,但这种枪支发明离不开?一种叫做雷酸汞的□□。而这种化学品是在十八世纪末才被人发现的,而现在距离十八世纪末还有足足有一个世纪。
“那如果换一种火药呢?”虞燕提问道,“按戴大人的说法来看的话,如果要做到?连环射击,咱们现在用的这种火药只能?是松散的,那为什么不能?换一种不松散的火药呢?”
“研究火药、改良火药非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康熙解释道,“咱们现在用的火药还是明初那会儿?研发出来的,后面将近百年的时间火药研发都没有什么进展。”
比起研发火药,实际上还是改良枪支更容易一些。
虞燕对?这些理工科的东西也不是很懂,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又趴在桌上看着那些缓慢装配出来的燧发枪,枪支比她先前用的火绳枪看起来更靠近近现代用的步枪。
“乌勒登想不想去看看演武厅那边的八旗阅军。”康熙一把捞起自家孙女朝着西门走去,“你十四叔先前有一回?来这看过,当时就嚷嚷着日?后一定要上战场,用火器来把人家打个落花流水。”
“十四叔一直都想着打仗当大英雄!”虞燕趴在康熙肩头吐槽道,“结果连扎马步的时候都要偷懒。”
“他?就是小聪明多。”康熙乐呵两?声,颠了颠虞燕道,“胤祯出生之后五六年宫里都没有婴孩的啼哭声,朕当初是把他?当幼子养的,难免傻了些。”
火器营的构造情况虞燕基本上绕了一圈已经?看了个大概,至于大清的火器情况她却只掌握了一半,主要还是因为康熙今日?只带她来了外火器营,没有去内火器营看看火炮的情况。
“等再过半个月的时候木兰围猎,咱们也要把这些火炮火枪都带上,等到?那边给蒙古王公们看看!”
康熙抱着虞燕站在墙上俯瞰下方正在进行阅军的八旗子弟,爽朗笑道:“乌勒登到?时候也跟着去,也好看看咱们满洲男儿?的本事!”
他?们站得位置极高,虞燕低头望去是一片黑压压的人头,演习间还能?听见震耳欲聋的火枪声。
低暖高寒,虞燕觉得她还是适合站在人群中感受平凡温暖的人间烟火,而不是像现在这样高高地?孤立于众人之上,仿佛天地?间唯有她一人。
她迟早是要回?去的。
第48章 围猎 你得有胆气
从火炮营出来?后差不多申时末, 太阳半落在云层中像一个大?火球,霞光慢染却感受不到?热意,走在秋日的街道上依稀还能感受到?扑面而来?的凉意。
康熙下?意识地替虞燕拉了一下?因为跑跳有些松散的衣襟:“太子?小时候跟着?朕出来?也老把自己衣服弄得歪七扭八。”
小孩子?都是喜欢玩闹的, 保成也不例外。
只是他除了是孩子?外还是一国储君, 储君就要有储君的样子?, 太子?注定不能像其他孩子?一样率性?。
当时赫舍里氏早逝, 只留下?这么?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给他,康熙也是第一次亲自教养一个孩子?,难免对太子?的要求过多, 这就导致等他反应过来?对太子?或许有些矫正过枉的时候, 他已经长成了一个翩翩少年?。
他懂礼仪、知进退, 一板一眼地恪守父子?君臣的身份,是个康熙不管怎么?挑刺都挑不出来?问题的储君。
但在谨记身份的同时, 这孩子?也少了一分人会有的喜怒哀乐。
他把自己困在了一个叫做“储君”的模子?里,若是康熙让他跳脱出这个壳子?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他总是惶恐不已,疑心是自己做得哪里不好, 久而久之康熙也就随他去了。
如今朝堂之上党争越发明显,老大?倚仗明珠和其余党一直在给保成使绊子?他不是不知道, 但是玉不琢不成器,他也有心想知道太子?在这种情况下?会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所以就没?怎么?多干涉。
没?成想这几年?下?来?,那孩子?越来?越依靠索额图,与他这个作阿玛的反倒疏远了。
“原来?二伯小时候也这么?顽皮过啊。”虞燕对太子?的印象不深, 只记得他从前送过自己一根鞭子?,如今还挂在屋子?里的墙上。
谈及太子?,康熙朝着?外面看了一眼天色, 不知道心里想了些什么?,回过神后吩咐身旁的梁九功让鄂伦岱和戴梓先回去,随后掉转车头向远离畅春园的另一个方向驶去。
“皇玛法,咱们现在要去哪里啊?”虞燕掀起车帘,车夫七拐八拐地将?朱轮车驾到?一处她?没?有印象的胡同里。
康熙替她?带上帽子?:“去见见你曾叔公。”
赫舍里氏早年?间是以文化而非军功发家的满族人,因此他们府上的装潢风格一眼过去就有别与旁边几家满洲勋贵,并非是如今京中流行的大?气?恢宏,也区别于江南的小桥流水般的素雅,不能说兼取两者之长,只能说有点?四不像。
恰似太子?如今的处境。
康熙亲临,索额图自然?要出门迎驾,这也是虞燕第一次正面看到?这位与太子?捆绑半生,最后郁郁而终的老人。
他长得就是一副很容易吓到?小孩的模样,鹰钩鼻就已经显出几分凶相,随着?年?纪的增长身形也更加消瘦,若不是虞燕是个假小孩,看见索额图估计都能被吓哭。
他原先在第二次康熙亲征噶尔丹的时候没?听从指挥率兵追缴,因此被降四级留任。一直到?康熙三十六年?,索额图随康熙到?宁夏指挥战事,因此次出征有功才?恢复原级,如今仍担任领侍卫内大?臣一职。
领侍卫内大?臣统管侍卫处侍卫,基本职责是带领侍卫保卫禁中。
作为康熙身边侍从中的最高武官,领侍卫内大?臣的职责非常特殊,可以说非亲信人员不可担任,康熙能将?如此重?要的官职交在索额图身上,可见哪怕虽然?他对太子?偶有不满,但还是非常在乎这个儿子?的。
“朕今日去火器营里面转了一圈,出来?有些晚,这小子?饿得慌,一直在闹朕,恰好火器营那地方离你们家不远,就想着?过来?用?个晚膳。”
康熙瞟了一眼虞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