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本将闷在嘴里的烟悉数吐出,然后用手指在已经积了一层灰的扶手上,画了一个笑脸。

这时,我才又开口说道:“如果放在两年以前,我觉得自已是个挺快乐的人,每天都很快乐……”

“你是想说,你的快乐人生被一个女人摧毁了。”

我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烟,也笑着说道:“在她没有彻底消失之前,我从来都不觉得自已这么不堪一击……但这一年多……”我试图说清楚心里的感受,可大脑却像是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一阵恐惧之后,便再也不愿意去回忆那种像是被割裂的痛苦;于是,在一阵沉默之后,又摊开双手说道:“说什么也都于事无补了……不过我还是和你不一样,只要手上捧着酒杯,我还是觉得自已挺快乐的……所以,我得出一个结论:痛苦的罪魁祸首是清醒,你要是愿意半醉半醒的糊涂着,就什么都可以凑合,可以将就,将就地活着,凑合着去死……”

说完,我也在积着灰尘的扶手上画了一个笑脸;可是今夜的风,吹得有些猛烈,转眼便将这两张笑脸吹残缺了,我又下意识看了看身边的罗本,看着他扭曲的五官,对应着那残缺的笑脸,忽然也好像明白了,他为什么说自已从来都没有快乐过。

“昭阳。”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罗本终于这么喊了我一声。

“嗯?”

“我觉得乐瑶这个女孩挺好的……”

我笑:“你刚刚还吐槽她是个大嘴巴,怕她把你打架的原因,说给cc听。”

“这不是一码事情……”稍稍停了停,他又正色对我说道:“虽然半醉半醒能让你忘记很多痛苦,但该清醒的时候,还是要清醒的……一个好女人,如同一朵花,花是有花期的,她开在你的心里,可如果你迟迟不能发现她的美,她是会慢慢凋谢的。”

“我明白了,你是想撮合我们俩?”

“不行吗?”

“活该你不快乐,你丫管太多了,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就你这没事喜欢给自已找事的性格,你能快乐起来,才是见了鬼。”

罗本茫然了一会儿,笑道:“世间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是吧?”

“少来,世间的事情多了去了,只是有些和你有关系,有些和你没关系……你要管的是那些和你有关系的事情,比如我给你垫付医药费这事儿……赶紧把钱还给我,我正等着这笔钱用呢。”

罗本看上去更不快乐了,半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递到我手边说道:“我全身上下,也就这辆摩托车还值点钱,你给卖了吧,不一定够还你的钱,还一点是一点。”

我当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拍着他的肩膀,笑道:“跟你开玩笑呢……好好养伤……然后再好好想想你和酒吧协会的事情,到底该怎么办……我建议你还是别去剁那孙子的手了,也就剁的时候爽,爽完了,你会更不快乐,因为你下一个要面对的就是法律,法律知道吗?法律是一种武器,可不是后悔药,只要对准了你,第一个干掉的就是你的人身自由权。”

……

罗本和酒吧协会的恩怨,就这么波及到了我,我挥霍掉了中彩票得来的最后一笔钱,使得我不能像之前那样,无所顾虑的去酒吧,我只得回了老房子。

我又要为自已的生计发愁了,这就是生活里的不确定性,以至于计划赶不上变化,我近期大概率不能去洛阳看看那个只有一面招牌的“天空之城”了。

可我真的很想去看看,因为这是这辈子,第一次有人为了我心中那个不切实际的梦幻,去煞有其事的做了,尽管只有一个招牌,可还是重新燃起了我心里对“天空之城”的向往。

继而,我又想起了乐瑶……??l

我不知道该怎么评价她,只觉得,她就好像是呈现在镜子里面的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可心里却有那么多不切实际的幻想,只为了让自已少一点痛苦,却又从来不愿意真正在自已心里点上一盏明灯。

城市的光,交织缠绵,但向来是冷漠的,至少,我从来没有看到它的温度,仿佛它的存在,只是为了让我看见夜晚的繁华和纸醉金迷,却从来不让我去触及。

所以,身在如同钢铁森林一般的城市里,只有自已心里的那一盏明灯,才能真正带来温度,尽管它很微弱,却能帮你辨明前面要走的路……

如此看来,我和她都是需要被救赎的人,但因为心里都没有那盏明灯,也就不能去救赎彼此。

……

这些,都是我在回去之后,躺在床上想的;而后,我的思绪便被乐瑶发来的一条信息给打断了。

“罗本的事情,你管不管?”

“肯定管,但是我没有打入酒吧协会内部,然后解散酒吧协会的能力。”

“你是在嘲讽我说大话吗?”

“是不是说大话我不知道,但是我很佩服你另辟蹊径的能力……前些天,我刚在酒吧被酒托坑过,这种行业乱象,他们不管,却因为一已之私,封杀一个才华横溢的歌手,这什么狗屁酒吧协会,我也觉得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苍蝇不叮无缝的鸡蛋,要不是你整天带着你的色胆去酒吧,怎么会招惹到那些酒托?……像你这样的人,我觉得也有必要和酒吧协会一起从这个行业消失。”

“这事儿也能聊到我身上来?第一次看见有人要清算受害者的。”???

想了想,我又给她发了一条信息:“别说我怎么样,你也好不到哪儿去……因为你就是个酒托。”

“我没理会你,你就当我默认了?……你可真是我见过最搞笑的人!”

“你真的不是吗?”

这次,乐瑶在过了片刻之后,才回了信息:“现在不是搞内讧的时候,先统一战线,解决了敌人之后,再解决我们之间的事情。”

“你好好看看聊天记录,是不是你先挑的事情,然后又反过来埋怨我搞内讧,没有协作精神。”

不愿意承认自已的错误,大概是女人的共性,所以,乐瑶没有选择正视,反而又很是嘲讽地回了信息:“聪明的人,已经在制定作战计划了;愚笨的人,还在纠结那么一点内部矛盾。”

第73章:制造的邂逅

乐瑶将我们之间的矛盾归结于内部矛盾,这让我觉得有些好笑,仿佛我们之间已经形成了一个组织,这个组织存在的意义,便是打抱不平,除暴安良,可实际上,我们自已也只是徘徊在这座城市的边缘人,尽管心里有这样的正义,但还是不免显得有些英雄气短。

至少,我想破了脑袋,也不知道该怎么去解散那个万恶的酒吧协会。

于是,我没有再去回复乐瑶的信息,而后便开始酝酿睡意……

……

就在我快要迷糊的时候,手机忽然发出了震动的声响,我以为是乐瑶又有了什么不靠谱的想法,却是罗本发来的微信,他说,想吃一份猪肝粥。

我拒绝了,他想吃的猪肝粥在平江路附近,意味着我要绕到平江路,买好之后,还要送到他所在的医院,一来一回得折腾个四十公里路,这会严重影响到我的睡眠时间。

罗本却说自已头昏的厉害,是气血不足所致,猪肝是补气血的好物,有助于他恢复气血,只有气血足了,才能应付接下来要做的手术。

想起他身边也没什么能照应他的朋友,我便心软了,但还是在床上眯了一会儿,才翻身坐了起来,然后又翻了翻钱包,确定还够买上一碗罗本口中的秘制猪肝粥,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