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坚信唐睿非常爱他,根本不会出轨,那些隐隐察觉的细节,他都一直用天赋异禀来搪塞自己,但如果从根本上这个观点就是错误的呢?

如果唐睿根本就没有很爱他,根本就没有坚定地选择过他,他根本就不是唐睿的唯一……

“你觉得我哥喜欢你什么?除了这张脸你一无是处。可世界上好看的人那么多,我哥为什么要只钟情于你?你就是我哥养在身边的一只宠物,心情好了就逗弄几下,心情不好就一脚踹开。你要是还有点自尊心,就主动提出离婚好吗?还是要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被我拿扫把赶走?”

“要是你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晚上洗个头试试,看一下水有没有变绿。”

每多说一句,易清的脸色就多惨白一分,半点血色都无,最后连站立的力气都已丧失,只能丢脸地缓缓蹲在地上,蜷缩起身体,难以呼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只感觉自己是那么地渺小。原来对于唐睿,他只是一只匍匐在脚边的宠物。

他一直都张牙舞爪,竖起尖刺,不让唐睿靠近半步,想方设法地伤害唐睿,就是想让唐睿离自己远点,因为唐睿对自己动心,还能全身而退,可他全身上下只有这颗心属于他自己,他一动心,就什么都没有了。

而且在这场婚姻里,离婚也不是他说离就能离的。只要唐睿不答应,他连离婚的自主权都没有,他就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一个可悲的玩物,他的人生就是用来联姻的工具……

因为你一直那么坚定地爱我,所以我也爱上你了,这句话好像一个赤裸裸的笑话。

有谁会爱上一个棋子、一个玩物、一个工具呢?他早该知道的。

他本应该继续坚定地对唐睿的示好视而不见,本应该继续坚定地对唐睿竖起心防,不让他靠近半步,本应该情绪激烈动作凶猛地让唐睿滚远点,可偏偏他却有了心,偏偏为唐睿虚假的爱意动容,偏偏喜欢上了唐睿,又在爱意最浓烈的时候,被给予了致命一击。

明明一点也不想联姻,可却被强逼着结婚;明明一点也不想爱上唐睿,可却不争气地心动;明明一点也不想在别人面前哭,可眼泪却一直汹涌而出。

唐念一直都很会哭,他每次落泪都安静无声,楚楚可怜,让人心疼,所以一点也不明白为什么易清能哭得那么狼狈,哭得那么丢脸,而且哥哥又不在,易清这样哭,哭给谁看呢?他又不会像唐睿一样看到眼泪就手足无措,只觉得吵闹。

“你哭什么?一开始不珍惜我哥的不就是你吗?现在又来假惺惺地哭?”

“可是我……我又不像你,和你哥从小相处到大,”易清用袖子擦了擦脸,想止住汹涌而出的泪水,却没半点用,只能断断续续哽咽道,“对我来说,他最初就是一个陌生人,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喜欢我,为什么非要和我结婚,我一直,我一直想方设法让他知道我脾气糟糕,我浑身缺点,我一点都不好,让他别喜欢我,让他离婚,可是……他却……呜……他却给了我一种他很爱我的错觉。”

“让我也爱上他了……可现在,呜……我好喜欢他,可为什么……呜……为什么要……那个人很好吗……很优秀吗……”

唐念冷冷看着易清哭,肯定道:“那个人很好,很优秀,长得也比你好看,技术也比你好,你哪里都比不过他,你要有点自尊心,你就自己离婚吧。”

“我……呜……我以前提过和他离婚,唐睿不愿意……而且,我,呜……我可能真的没有自尊心了,即便知道他出轨,他爱上了别人,可我也想和他在一起,想重新开始……我不是他的唯一,但他是我的……”

唐念烦躁地蹙眉,不知道为什么话都说得那么难听了,易清还能坚持死缠烂打:“你知道我哥最讨厌什么人吗?就你这种,自尊心都不要了,苦苦纠缠,惹人厌烦的。你说你爱他,那你就放过他,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不行吗?”

“还什么我哥不愿离婚,难不成你就废物一个?你家里、朋友一点都靠不住?你一点手段都没有?”

“我……”易清哑然地张了张嘴,说不出一个字,家里、朋友、手段……他蓦然想起说能帮他离婚的邓俞,他放下离婚的念头后他们已经久未联系,不知道还有没有可能。

43他是我老婆

当时邓俞还警告过易清,“靠自己就能离婚的路就在面前,错过的话,怕是只能等到唐睿玩腻味了提出离婚。”

可他当时却更在意“玩腻”两字,把离婚忘到脑后。而现在报应来了,他被唐睿玩腻了、被丢弃了,成了一个一无所有的废物。

手机不期然响起,易清泪眼朦胧地盯着手机,擦了好几遍屏幕上滴落的水痕,才看清是发小王煜打来的电话。

他现在的状态不太适合接电话,但铃声却锲而不舍一遍又一遍地响起,大有不接通就一直拨打的意思。

无奈之下,只能摁下通话键。

手机那头传来王煜兴奋的声音:“易清!我发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嗯。”易清强抑住哭腔,故作冷酷地回应。

“你在哭?”

“…………没有。”

话虽这么说,但王煜清晰地听到好友气息颤抖,非常难过。他和易清认识十多年,从幼儿园时期就玩在一起,知晓好友只是外表看起来精致到有点脆弱,实际上非常不爱哭,在家中备受冷落、不被偏爱也只是生闷气。他愕然地张了张嘴,过了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唐睿他……”喜欢上别人了,这短短六个字像石头一样堵在喉咙里,光是想想就令人窒息,易清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现在情绪不稳定,说不出来,那我给你讲讲我发现的惊天大秘密好不好?给你转移一下注意力?”

“……嗯。”

“你之前不是让我调查邓俞吗,他信息保护做得非常好,我一直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然后我转变思路,查了一下他妈妈。他妈妈二十岁时曾经在唐家做过一段时间的住家阿姨,做了两年他妈妈就被辞退了,之后生下他。”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我怀疑他就是唐修的私生子,唐修你知道吗?就是唐睿他爸。”

这个消息堪称重磅炸弹一样丢在易清心头,邓俞,那个其貌不扬,面目平平的男人,竟然是唐睿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且还是私生子……难怪邓俞看起来那么阴郁。

“我怀疑他妈妈用了什么不光彩的手段生下了他,不然也不会被直接赶出唐家,而且从那以后,唐家就再也没有请过住家保姆、阿姨之类的,都是短期合同,钟点工干完就走。”

这点易清倒是见识到了,他在别墅住了那么久,不止保姆、阿姨,甚至连个管家都没有,家政阿姨一周才来两次,只负责打扫卫生。

“邓俞生父那栏一直不详,他妈妈又一个没啥文化的保姆,却一直能供养他读最好的私立学校,光是这点就非常可疑,他高中和唐睿还是同班同学呢。”

“同班同学?他看起来比唐睿要大好多……”

“其实没大多少,大个两三岁这样,看起来显老可能是因为吃得苦多吧。毕竟,你知道嘛,私生子,免不了受排挤。”

易清心下了然,如果说不受宠的小孩排在富二代鄙视链底层,那和外头某个女人鬼混生下的私生子则是台面都上不来的东西。

“我觉得他是真有办法能帮你离婚。唐修和唐睿关系一直不好,虽然是正妻生的小孩,但唐修却一直选择扶持邓俞,不然邓俞一个私生子怎么有能耐做到副总的位置。现在唐修命不久矣,剩不了多少日子可活,争家产正到白热化阶段,股权、房屋、财产……都被虎视眈眈盯着呢,就等唐修死了分块肉。你是唐睿枕边人,又和唐睿关系不好,邓俞免不了有拉拢你的打算。”

……枕边人吗?可现在唐睿的枕边人又不止自己一个,自己又算什么东西呢,易清抽了抽鼻子,又难过地想掉眼泪,就算拉拢自己,邓俞也得不到好处。

“我说完了,怎么样,是不是惊天大秘密?你情绪有没有稳定点?跟我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吧?”

“唐睿他……”易清憋了一下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断断续续道,“他在外面有别人了。”

“……就这?你就为这哭得那么难过?”王煜心下震惊,不可置信地说道,“他有人就有人呗,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谁说我不喜欢他了!我喜欢他!呜……我好喜欢他!他是我老婆!他是我老婆!要是你老婆给你戴绿帽子了,你不伤心欲绝撕心裂肺吗?”

王煜被这声嘶力竭地“他是我老婆”吓了一跳,调侃地问道:“不是你自己说的绝对不会喜欢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