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我,就连全校师生都被吓着了。
白化病人,通常被称为月亮人,他们的皮肤就像月光,发色浅金或银。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四国混血儿的原因,看上去并不像一般白化病人那样白得别扭,反而像从漫画里走出来的吸血鬼王子,迷倒了学校一片女生。大家私底下都称他为“月亮王子”,而我一时间就成了全民公敌。
大家纷纷认定我一定懂得什么旁门左道,对他下了巫蛊之术,才俘获他的青睐,连我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是什么派系的传人,不知不觉间对他下了蛊术。
后来他告诉我,他因为患病的原因从小就自卑,他的家人也因为他有病而将他视为家族污点。他的母亲因承受不了压力出走后,他就成了家里可有可无的一个人。多年前家族斗争他被人绑架,流落在外,并没有赎回他的打算。这一切都是他从绑匪和家人的通话中听到的。绑匪大骂绑错了人,趁着夜色将他丢在一个废弃的火车洞里。他因家人的冷血寒了心,即使脱险也没打算要回那个冷冰冰的家。他自暴自弃,一个人流浪在外,成为乞丐,还差点死掉。是我给了他一张鸡蛋饼,还对他鼓励了一番,才让他重燃活下去的希望。
他回到了家,慢慢成为家族刮目相看的小公子,小小年纪就设计抓到了那些绑匪,把他们全送进了监狱。他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我,这么多年他都在寻找我,要让我做他一生的伴侣。这是一幕看上去有点像“以身相许”的言情剧,但当时我的心里满满都是程靖夕,自然是拒绝了他。
方耀然却没当回事,他说:“我认定的东西,就是舍弃生命也要得到。所以,宋宋,你一定会是我的。”他说这句话时,一直保持着优雅的笑,可我却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总觉得他那笑里透着冷风。
我渐渐觉得方耀然对我的喜欢,已经到了种病态的地步。学校里每一个和我说话或是对我示好的男生,第二天总会因为各种原因休学或是转学。
巧合的事情发生多了,也就不是巧合了。我怀疑这都是方耀然做的,当我去质问他时,他竟然大方地承认了,甚至丝毫不觉得自己有错,情况反而越演越烈。
最后,就连兰西,都差点因为偷窃罪被他害得退学,幸好最后关头,叶笑笑站出来作证,为兰西澄清事实,兰西才免于受难。
那之后,方耀然在家人的安排下出了国。他走之前还特意托人给我送来一封信,上面写着“你等我”三个字。我害怕得将那封信丢到了垃圾桶,以为他也和那些垃圾一样,再也不会出现。
这么多年了,我们再未得到过他的消息,也天真地以为他会从此消失在我们的世界。
谁也没想到他会再出现。
也难怪苏荷看见他回来时,会那样吃惊。
但她不知道的是,早在三年前,我就知道,方耀然回来了。
第四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第四章 云想衣裳花想容
{我突然觉得特悲凉,如同最潮湿的秋天在一瞬间来临,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积累成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迅速腐朽破败,发出绝望的气息。}
苏荷的那通电话让我心中悬了块大石头。那天夜里,我在床上辗转许久,难以安眠。大约天快亮的时候,才好不容易睡着,却梦见了方耀然。
我梦见他那张过于白皙的脸,淡金色的发衬着一身白大褂,阴测测地笑着。他拿着管硕大的针筒,一步步朝我走来。我一直后退,退到无路可退时,他在我面前停下,说:“宋宋,你怎么不听我的话,又和他靠近呢?”他伸手想要碰我,我抱着头大声尖叫,猛然从梦中惊醒。
我坐在床上,望着被风扬起的窗帘,阳光透过窗户打在床单上,我的手臂上已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脊背泛着阵阵凉意。
“小慈。”
凭空出现的声音让蓦然我一惊,回神才发现阮文毓就站在床边,皱眉看着我。
他问:“方耀然,是谁?”
我一时沉默不语。
“你刚才一直叫着‘方耀然你别过来’,方耀然是谁?”他盯着我看,大有一副我不说出来他就要死磕到底的气势。
我咽了咽口水,瞎掰道:“哦,那是睡前看了部恐怖电影,是电影里的一个角色名,我看得太入迷,就做噩梦了。”
他静静地看了我半晌,就在我以为自己这个瞎扯的借口是不是漏洞太多时,他才开口道:“怕鬼还看恐怖片。你呀,就是自己找罪受。”他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一次性碗,说,“刚给你买的粥,趁热吃了。”说完,他就坐在窗边,随手拿了部手机翻看起来。
我端起粥,把头埋得特别低,悄悄地长吁了口气。我想起梦中那一幕,不由得打了个寒战,几口喝完粥后,我说:“阮文毓,我今天能出院吗?”
他抬头,不解地看着我:“你想走了?”
我点点头,我说:“我都旷工多少天了,老板本来就缺人手,我这么拖着也不是个办法,就算不做了,也得和人当面说清楚啊。”
阮文毓按掉手机,站起来说:“那行,我去给你办出院手续,你在这里等着。”他突然停下,又加了句,“或者,你有什么要处理的事,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处理好。”
我知道他说的事是什么。
梳洗完毕后,我换了套便服,去一楼程靖夕的病房找他。
当初我和程靖夕的病房都是袁北辙安排的,一来适合腿脚不便的程靖夕,二来也和三楼的我相隔甚远。这番用心良苦,不过是袁北辙不想让程靖夕看见我和阮文毓的“甜蜜”互动罢了。
这么多天,我和程靖夕仅在昨天碰过一次面。来到程靖夕的病房时,他并不在,里面正在打扫卫生的护工告诉我,程靖夕去做复健了。
这所位于福川郊区的医院,当真可以用“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来形容,不仅病房的分类齐全,就连给患者做复健的场地还是个室外小花园。花园环湖,湖边柳枝刚发出新芽,被风吹得飘飘扬扬,淡黄色的花盛开在绿草间。而草坪中央两道长长的水泥地,就是给患者做复健所用。
程靖夕就在其中一条水泥地上,他的轮椅放在小道尽头,撑着小道两边的扶栏,一点一点往前移动。柳飘飘就跟在他旁边,手舞足蹈地似乎在鼓励着他,不时拿着一方帕子为他擦汗。
我没敢走进花园,借着树影的遮挡远远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我多希望,站在他身边鼓励他、陪着他、为他擦汗的那个是我。
程靖夕就这样走了两遍后,柳飘飘扶着他在草坪上的长椅坐下,他们背对着我面湖而坐。背影就像是一副天长地久的名画。
如今,我看着他们的背影,不禁内心痛了起来。
我最羡慕的场景,男主角是他,可女主角却不是我。
我突然觉得悲凉,如同最潮湿的秋天在一瞬间来临,大片大片枯黄的落叶积累成堆,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我体内迅速腐朽破败,发出绝望的气息。
心中的绞痛来得又快又急,我猝不及防,有些想哭,可我还是忍住了。我靠在墙壁上,双手捂住脸,大口大口地吸气,没有让眼泪流下来。
我觉得很疲惫,就这么靠了一会儿后,我听见阮文毓在叫我。我回过头,走廊尽头的他背着我的女式大包对我招手,样子特别滑稽。
我拍拍绷紧的脸,露出个笑容,大步朝他走去。
坐在回市区的车上,阮文毓突然问我:“如果没有程靖夕,我可以照顾你一辈子吗?”
他这话把我给愣住了,我半天没有反应过来。
良久,我说:“你瞎说什么呢,现在和我在一起的人是你啊。”
他笑笑,没有说话。就这样又过了一会儿,车子正好在路口等红灯,有刺耳的礼炮声响起。我向车窗外看去,看见街边有家店铺新开业,火红的礼炮在浓浓的烟雾中跳动,老板和亲属站在被花盆围满的门口笑得合不拢嘴。
阮文毓低声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