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1 / 1)

祭司口中默诵,周围的百姓俱都屏息敛目,不敢声张。忽而,无夷察觉到什么,有些惊讶地看向网中带着河神神力的鱼儿,正是那条被自己放生的五彩条纹鱼。

只可惜命不太好,还没有被放生多长时候,就游到这里来被人抓个正着。

无夷有些意味不明地盯着那条鱼,而此时头一网就捞到河神替身的人们也极为兴奋,小心地将这条彩鱼放在陶罐里。祭司端着陶罐,被众人簇拥着往神殿中去,无夷远远跟上他们。

他的发色和装扮都异于常人,又未曾失礼,因而这个部落的人便没有管他。

待众人焚香祷告后,首领和祭司才出来问话。

首领很是恭敬,俯身问道:“不知道长从何而来?”

无夷行礼后说道:“贫道自弘农部落前往神农部落,如今正是返程。谁料天降暴雨,这才停留在此处避雨。不想碰上你们祭祀河神,便在此驻足。”

首领和祭司对视一眼,听说他去过神农部落,一时更热情了些。首领笑道:“这里茅檐草舍,若您不介意,在此歇息便是。您途径此处本该一尽地主之谊,只是部落如今正有大事,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无夷心知肚明是何事,只是……他总觉得这大雨只怕印证了先前的推测,颇有些不详征兆。他斟酌一番,说道:“说起此事,贫道也只好多嘴。”

他将弘农部落如今的境遇和自己的推测说出口,末了又真诚建议他们早做打算。这话听得首领和祭司面面相觑,连忙辞别无夷与部落人商议。

他们并不觉得无夷会骗人,有史以来还从未听过无冤无仇时道长去坑害小部落的情况。况且先前祭司已然感到有些不妙,只是为了不引起人心浮动才不曾说出。现下此事被无夷指出,两人也不敢再拖延下去。

待他们走后,无夷才将目光放在殿上被供奉的鱼儿身上。无夷探究地看着神殿中的五彩鱼,它身上的河神神力比起初见时已越发强盛,这并不像是不小心沾染上的。而感应到河神到来的五彩条纹鱼也激动起来,在窄小的陶罐中疯狂挣扎。

他已经意识到自己是在代替河神受过,眼见河神出现在自己眼前如何能不激动。他甚至想快些化出人身,好让一直懵懂无知的河神想起天命。

只可惜长久以来与河神分离,鱼儿的法术修为并不足以支撑他口吐人言,只能以摇头摆尾示意。

这可苦了一旁侍奉河神替身的人,身上全是被喷溅的水,却不敢拿河神的替身泄愤,还要不断给陶罐添水。而无夷心中似有所感,但又像隔了一层,隐隐约约并不真切。

这边祭祀河神结束后,站在部落高处观察雨势的人发现暴雨似乎并无减缓的趋势,心下一沉。但规矩是等待三天,众人也只好先按捺下情绪。第9章 前兆 无夷察觉到形势不对,干……

无夷察觉到形势不对,思来想去还是没有按原计划返回,反而停留在此处帮住附近的大小部落转移到高处。至于弘农等其他部落,部落的存粮应当足够他们挺过这一段时间。

一晃三日过去,留守在神殿里的人已经心急如焚,有些性急的人已经不给五彩鱼喂食了。其他人也不再寄希望于河神开恩,早已冒雨在山上寻找避雨的山洞,将部落里的东西陆续搬过去。

只是雨天路滑,草鞋又一穿就坏,失足受伤的人不在少数。无夷帮着部落运送一些金贵的陶罐、石碗、粮食等,还要帮着他们拓宽山洞,倒也分不出心神去关注五彩鱼的状况。

暴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无夷的神情也一日比一日凝重,已然预见到真正的大灾来临时的惨状。而祭司面对毫无用处的五彩鱼,终于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第四日一早,祭司和首领便带着所有部落人聚集在神殿前。几个彪形大汉手中抬着巨大的石盘,大喝一声就扔在地上,荡起飞扬的尘土。一旁另放着沾染了不知名血迹的石棒,令人思之胆寒。

无夷有些默然,他曾围观过更替河神替身的仪式,若这五彩鱼当真没什么效验,只怕下场不妙。只是无夷并没有立场阻止此事发生,只能沉默地看着被自己放生的鱼转头就被人逮住毒打。

祭司那边已然开始祝祷,领头的大汉怒喝一声,着人将陶罐搬离神殿,暴露在暴雨下。

豆大的雨滴急速滴在陶罐里,预感到自己命运的五彩鱼疯狂在陶罐中挣扎。人们目光冷漠地看着兀自挣扎的五彩鱼,踏着舞步渐渐围成一个圈儿,轮流伸手指着五彩鱼怒骂。

有些是无夷能听懂的,有些却是无夷听不明白的,各种污言秽语令无夷恨不能捂住耳朵。而对人族语言一知半解的五彩鱼就更听不明白,一脸懵懂地挣扎着。

无夷掐指算着时间,人们足足骂了两个时辰才停歇,几个大男人累得直喘气。可偏偏雨势没有半点减缓,祭司也停止了祝祷。她紧接着一挥手,便有两人上前来。

只见两人直接用碗口粗的石棒朝着陶罐敲下去,陶罐应声而裂。陶罐中的五彩鱼落在石盘上,幸而天上的暴雨并未停止,五彩鱼并没有生命危险。

因着五彩鱼的体型太小,负责行刑的两人便换了提前备好的小竹条,怒喝一声便抽打在五彩鱼的身旁。身上的肌肉鼓起,目光中满是对河神的不满。

行刑人力量极大,五彩鱼身下的石盘都被打出石末,原本挣扎着的五彩鱼被吓得躺平不敢乱动。毕竟不动的时候人族不会打到身上,但一动起来就可能出现意外。

这并非人族怕了河神,不敢鞭打他,而是时候未到。三天到十天内是用暴晒、辱骂、恐吓等方式,不到万不得已不会真的鞭打。只有十天以后河神替身没有一点用时才会肆意鞭打一顿扔回河中。

围观的众人呼喝着助威,可雨势只见大不见小,人们的声音渐渐也小了。从天上倾斜而下的暴雨和河道里汹涌奔腾的河水仿佛在嘲笑人族的无用功,使得在场人们逐渐从绝望转向愤怒。

无夷在一旁看着越发大的雨势有些心焦,担心继续待下去情形不妙,有心相劝他们回去。他正要说什么,明亮锋利的闪电霎时间照亮天空,暗沉沉的天空骤亮,一声巨响似乎将天空震碎。

无夷心头一颤,顿感不妙。就在闪电暗下去的一瞬,原本顺着河道流走的河水刹那间掀起巨浪,伴随着轰鸣声将岸边所有人卷走。在这般天地伟力面前,无夷微弱的法力仿佛没有半点用处,忧愤之下喉中泛起腥甜,又被无夷强咽下去。

生长在河边的人水性并不差,但这并不足以支撑他们在汹涌的河水中存活。不少人族连惊叫挣扎都来不及,落入河水的一瞬间便已经消失不见。

无夷擦去脸颊上滴落的雨水,施法化出一张大网想将河水中尚能找到的人捞上来。可河水中不稳定的河神神力四处冲撞,大网根本无法展开。

此时,落入河中的五彩鱼入水后本想立即离开,却见无夷留在此处帮助人族,不免有些踟蹰。他想到了自己在河水中颠沛流离无处容身,想到了自己被无夷捞上岸救治又放生,又想到人族将他作为河神替身恐吓辱骂,最后却想到了他是如何生于世间。

他是河神的伴生神兽,也是应人族气运而生的神兽……五彩鱼不再迟疑,将自己的鱼身尽可能放大,横亘在河中,阻拦落水的人族不再随水飘走,也保证了下游的水势减缓,给那些人族争取了生的机会。

在河水中挣扎的人们敏锐地察觉到水势变缓,在无夷和鱼渊的帮助奋力向岸上游去,上岸后又找来竹竿木棒等将其他人拉上来。

被鱼渊和无夷拦下的人数量不少,有些侥幸上岸存活,有些则在随水漂流的过程中磕碰到石头死亡。

第一波风浪似乎已经过去,昏黄的河水被染成淡淡的红色。河面上被无夷拦住的尸体不少,在河面上静静漂浮着。

无夷心有戚戚,待风浪过后勉力将河上飘荡的尸体推向岸边。一些幸存的人族似乎终于反应过来,看着周围的尸体哀哀哭泣。无夷怒喝道:“还不快到高处去,愣着做什么?”

众人接受了现实,无心为已然死去的同族悲伤,连滚带爬往山上跑去。其他部落的人见状便也一起离开,希望能有个地方活命。

如今的人族,每天都有人因为各种原因死去,他们来不及为死去的亲友伤感就要投入到第二天的生活中去。

因为他们也随时面临着死亡,也许是猛兽,也许是河水,也许是寒冷。总而言之,那些悲伤在面临生死存亡的人们面前不值一提,谁也不知道自己能否见到第二天的太阳。

无夷身体中还留存着些许灵气,留在河边静静等待下一场风浪的到来。万一有上游被冲下来的人,能救一个是一个。

况且还有那条五彩鱼的帮助,说不定能多救几个人下来。

此时已经跑到山上的人们则是互相防备,原先部落里存活的人紧紧看守着他们藏好的东西,不许旁人染指。首领和祭司已然殒命,部落现在是一盘散沙,为了食物、衣物、财产等争论不休。

直到部落里素有贤名的女人知出面,凭借公正、温厚的名声成为他们的新首领,部落里其他声音才渐渐平息。

其他部落的人为了有个栖身之地不敢与他们起冲突,只远远站在洞口,刚刚能避雨而已。虽说没有粮食,但山中一些野果也可食用,人们并不太担心。

知见状便道:“天降暴雨,我们暂且不能出去,不如诚心向圣母、河神祷告。永、尔、中,你们带着人去狩猎贡品,外面那些人若是听话就一起带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