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信半疑,翻开那本泛黄的古籍,一壁查阅旁的书目,一壁将那晦涩难懂的符文逐字分解。
如此又过了一日。
第三日辰时,日光透过窗帷扫在她的脸上,明晃晃的,有些刺眼,关泠彻夜未眠,体力有些不济。
她钻读了一天一夜,仍未将那招魂之术破解,索性将那本古籍收进怀间,打算悬赏千金,召集整个西疆的通灵之士解读此术。
关泠回到闺房,本想直接补眠,又想着昨日忘了去向老祖宗请安,只能命人过来伺候梳洗,以脂粉遮住眼周青黑,去往别苑面见宁老夫人。
宁老夫人修养了几日,已经不再像刚来西疆时那般伤心,整个人也精神了许多,看到关泠,第一句话便问:“你葭表姊呢?”
关泠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围,这才发现宁葭并不在房中,茫然摇了摇头:“泠儿并不清楚。”
“你们二人已经三日没有过来请安,怎么如今到了你自己家中,反而忘了规矩,让你父亲见了,会以为我这么多年没有好好管教你……”宁老夫人怒气冲冲之余,又有些担心,“葭儿这孩子是不是有些水土不服,她以前从未这么怠慢过。”
关泠被劈头盖脸地训了一顿,只得颔首,唯唯诺诺退了出去,“我去看看姊姊……”
宁葭一向知书达理,骨子里虽亦有叛逆,这些繁文缛节上却做得极端正,为何会整整三日不曾向老祖宗请安。
关泠走出别苑,穿过将军府的花圃,径直来到宁葭所居的客房。这几年府中清减了许多下人,宁葭将自己的侍女留在老夫人身边照顾,关泠行至门口,也未见到半个人影。
她轻轻叩门,三声后无人应答,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准备直接破门而入,但里间被反锁起来,她只得放弃,驭轻功从檐上潜入。
关泠隔着珠帘,瞥见宁葭侧卧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心中松了一口气,转而化作一缕薄怒,若不是宁葭在这里贪睡,误了请安,她怎么会平白无故挨老祖宗一顿臭骂。
她素来纨绔,老祖宗是知道的,因此平日里并不多加责备,此次被罚,全怪宁葭。
她走到宁葭面前,见她脸色红润,面带微笑,似在美梦中,心中更加不平,便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欲将她直接叫醒。
可当关泠触碰到宁葭的脉搏之际,脸色骤变,目中布满错愕宁葭的脉搏虚弱至极,几乎微不可闻。
她并非熟睡,而是昏迷。
同时,关泠还在她微弱的脉搏中感知到宁葭身体里存在着一股可怖的力量,她低头,瞥见放在绣花锦丝枕头下的那本《百蛊书》,瞬间已经明白了一切。
“其实再过一二年,他便会同你表明心意……”关泠垂眸,落下泪来,“为何不顾性命之忧,行此半神半鬼之术?”
宁葭想借巫蛊洗去有关陆渐之的全部记忆,因而盗来《百蛊书》,甚至连她儿时养的那些蛊虫也被她抓来数只,可她毕竟从未学过这些,此番情形看来,必然是被蛊虫反噬,心脉尽失。
再过一二时辰,怕是再难回转,不仅失去全部记忆,连性命也难以保全。
关泠心乱不安,仓皇将《百蛊书》翻至后半段,寻求破解反噬之术。
她愈是惶急,愈是一无所获,关泠定了定神,闭上眼睛,试图从几百年前的记忆里找到她前世破除蛊术的方法。
良久,她睁开眼,目中带着决绝,抬头看了一眼壁上悬挂的短剑,她将其取下,用它割开了宁葭的手腕,黑色的蛊血自她雪白的皓腕中汩汩流出,画面极为诡艳。
同时,她亦咬牙在自己纤细的手臂上划开数道血痕,殷红血珠渗出,缓缓溶入宁葭的血中。
前生,她用蛊术杀人灭口,为了防止自己被蛊虫反噬,曾借健康无辜之人的身体换血。
那些人的下场,轻则缠绵病榻,奄奄一息,重则血流殆尽,当场毙亡。
前生,宁葭是大临第一掌珠,善良清华,绝世无双,本该母仪天下,一生富贵荣华。
她却因为心生怨念,令其中毒而亡,香消玉殒时,年仅二十一岁。
赔礼 < 重生洗白录(山中树莓)|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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赔礼
那日,绿珠眼皮直跳,四处寻关泠未果,想起自家小姐早上说过要去找表小姐,便去将军府的客房找两位小姐。
走进客房别院后,隐隐嗅到一股腥膻的气味,似是血腥之气,她四顾无人,心中疑惑,走到宁葭门前,尝试扣了扣门,无人应答。
“这帮丫头们,也太怠慢了。人家是相府千金,院子里竟连个人都没有。”
绿珠在心中嘀咕,那股浓郁的血气愈发浓烈,她一向胆小,慌忙原路返回,禀告管家。
老管家听后半信半疑,好端端的客房里怎么会有血腥之气,放下手中的茶水,正欲去探个究竟,刚走出内院,险些迎面撞上个年轻小厮,他拂袖怒斥:“毛手毛脚的,你们是干什么吃的?”
“京城的王爷来了……”那侍卫跪在地上,脖子粗红,大口喘着粗气,“此刻就在府门外。”
“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老管家惊得吹胡子瞪眼,“西疆去京千里之遥,王爷若是来此地,将军府一早就该收到消息了。”
话音未落,老管家突然面色一变,双眼骤然缩紧,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四年前在将军府中所见的那位堆金砌玉的少年天子,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眼前,简直如八月飞雪。
小王爷依旧如昔年般俊美,乌发玉面,眉目莹澈,翩翩风骨恍若画中谪仙,只是眉梢眼角愈显成熟,目光比少年时更深邃沉稳。
老管家慌忙跪了下来:“老奴愚钝,王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失礼至极,实在罪该万死。”忙让人去请宁相和老夫人,又命人去禀告在外执行军务的关恒。
“本王贸然登门打扰,还望管家海涵。”沈玠面带歉意,朝管家颔首示礼,又命人拦住传话的侍卫,“不必兴师动众,本王此次前来,是为了……”
他面带绯色,有些不自然,命人将美玉明珠,步钿花黄,凡是一个女子应该喜欢的全部宝物一一奉上,随后面色恢复自如,语气坦然自若,“本王是来向你们家大小姐赔礼道歉的。”
“这……”老管家呆呆望着眼前这批价值连城的珠宝,不解其意,愣了许久才缓过神,忙点头道:“老奴这就去请大小姐。”
“不必,她现在人在何处,本王亲自去找她。”沈玠面色平稳,强忍心中急迫,努力维持着不紧不慢的贵族之礼。
未经主人许可,直接登堂入室,不仅有悖于他自小在皇宫里受到的教养,还险些让人误以为他是过来抄家的,他实在有些面上挂不住。
绿珠一直躲在管家身后,她一直跟在关泠身边,对自家小姐和王爷之间的风月秘事了解得一清二楚。
想起这些时日关泠为沈玠掉的眼泪,不由得怒气腾腾,又不敢表露出来,于是低头更甚,绝不透露关泠的行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