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灵动到极致的神色,隐隐含着挑衅,他的喉结颤了颤,仿佛一下失去了语言功能,不知道说什么,不知道怎么说话,他确是不怕蛇的,但也称不上喜欢,可此刻,他有一种触碰的冲动,地下室的光线很阴,可少年的皮肤却白得晃眼,仿佛独立于一台灰蒙蒙的幕布前,只有他一个人带着闪烁的光点,周围都是衬托他的柔和光圈。

他夹着烟的手指悄悄收紧,哑声道:“不必。”

少年轻笑,他把蛇缠在手掌上,推出去给男人看:“它不会攻击人的,小坨还是个两岁的宝宝呢。”

他凑的更近了,陆桑北看见黑王蛇幽暗的蛇瞳、分叉的蛇信,又看见少年狭长的凤眼,垂坠的睫毛,他鬼迷心窍般地,伸出手,忽然被蛇衔住了虎口。

利齿刺进皮肤,血液滴滴答答地涌出来,他还没感觉到疼,少年倒吸一口凉气,生气地把蛇放进蛇箱,还碎碎地念它:“你就知道打我的脸是吧?一句话都不能夸!”

林增月抬起男人的手细看,两个小血洞正杳杳冒血,他带着他用清水冲洗,歉意地说:“对不起啊先生,我也不知道它今天怎么了,平常小坨真的不会乱咬人的,不过黑王蛇是无毒的,您不放心的话打个破伤风就行了。”

他的手被他握着,皮肤相连处涌起一种像持续触电般的酥麻,蔓延到四肢百骸,整个人的反应都变得迟钝,被蛇咬了也感觉不出疼,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地奔涌,兴奋的、骚动的、所有心情交织在一起,比尼古丁更让人着迷。

少年见血不流了,跑进储藏室翻箱倒柜地找医药箱,不小心扬起柜子缝隙的薄灰,他咳了几声,又“呸呸”地吐了两次,一脸嫌弃地做了个“呕”的表情。

他就站在门口注视着人家带着鲜艳生机的细微表情,心脏鼓噪得不像话,从他踏进这间地下室,就好像步入了一个鬼魅绮幻的童话乡,空气中飞舞的灰尘都像是宇宙中的星碎尘埃,捧得他一颗心仿佛飘在天上,迟迟落不回地面……

玫瑰、蛇、少年……

也许混在一起,叫做毒药。

群?1~22~49?整理.221-6-16 16:1:6

第二章

陆桑北第一次有那种感觉,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心里总带着点浅浅淡淡的愉悦,闲暇时分,竟提笔画起了工笔玫瑰,线描勾勒、淡彩敷色,画得极富诗意。可他左看右看又不太满意,再重铺宣纸,多加了一样艳蛇的意象,整幅画变得妖冶又诡谲。

他把画装裱挂了起来,每天走进走出都驻足欣赏数次,也不知透过它能看到些什么。

男人正在书房看书,外头传来了一点动静,妻子小心翼翼地敲敲门,走进来叫他:“桑北,雯雯带男朋友回家了,你不出来看看?”

客厅里,少年少女并排坐着,看上去很登对,男孩子礼貌又疏离地叫他叔叔,似乎全然忘记了他的蛇咬人的事。

男人还是维持着平日里严肃淡漠的样子,只不过嘴唇抿得很紧,几乎呈一条线,眼中的情绪敛得极深,没人能看出来他在想什么。

程敏思热情地招待,还叫保姆去准备中饭,拉着林增月话家常:“小林,你和雯雯是同校的呀?”

林增月点点头:“对,我是学新闻的。”

“哦新闻…不错…那你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呀?”

陆雯推了推她妈,像是提醒她别问这茬,但林增月的神色完全不见异样,他幽幽地说:“我在孤儿院长大,没有父母。”

“哦……这样,不好意思啊小林。”她抱歉地笑笑,却悄悄瞪了陆雯一眼,像是不太满意林增月的家境,再和他说话的语气都多了几分随意和敷衍。

陆桑北掀起眼皮睨了眼妻子,“去切点水果,榨个果汁过来。”

程敏思马上讪讪地点头,这个家里她从来都不敢忤逆男人的意思,她们一家子还依附着他的权势,她弟弟还要仰仗他的提携,女人赔了个笑,拉着女儿去厨房准备。

客厅里只剩下两个男人,陆桑北抬起茶盏啜了一口,明明是顶级的大红袍,他却喝出一股清水泡浮萍的涩味儿。

“你和雯雯在一起多久了?”他问。

林增月想了一会:“有三个月了。”

“是因为养蛇认识的?”

“差不多吧,我在养蛇厂兼职做学徒,雯雯从我这买饲料。”

男人的视线突然很犀利:“她是我唯一的女儿。”

林增月似乎被他话里的维护震了一下,怔怔的,随后有些自嘲地轻笑:“是啊先生,那又怎么样呢。”

他又不叫叔叔了,称呼变回了先生,但后者却微妙地贴合了陆桑北的心意,他放下茶盏,表情松弛了一些:“所以我不希望她受到伤害。林同学,你不是她第一个交往的对象,却是第一个被带回家的人。”

这番话生动诠释了一个老父亲嫁女儿的心态,林增月却不接招,反而玩味地勾唇:“不对呀陆先生,伤不伤害她的决定权……不是掌握在您手里吗?”

他的眼睛细长,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意,直勾勾盯着你,没有一丝一毫胆怯,还十分张扬不羁地做了个口型“闷、骚。”

他浑身一激灵,顺着林增月的视线望向他的书房,那里没关门,正好露出墙壁上的一幅挂画,一如少年肋下的文身。

隐藏的小秘密被发现了,甚至被不留余地地揭穿,他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兴奋,从后颈一直到尾椎骨仿佛过了阵电流,连呼吸都粗重起来,少年的话像是一根尖锐的针,直直刺穿他的血肉,他浑身都麻酥酥的,皮肤甚至泛起细微的痛意。

林增月贴在他耳边悄悄说:“您看我的眼神太明显了,让我有点害怕,好像球蟒在捕食小鸟,一不小心,就要被吃掉了。”

他们离得太近,陆桑北看着他漂亮舒展的眉眼,仿佛含着一汪月光,他像是被点了穴似的,连眼球转一下都做不到,一股奇异的清香萦绕着他全身,男人居然在几秒钟之内起了生理反应,下身顶起了高高的帐篷,既夸张又滑稽。

正巧陆雯端着水果出来了,她笑眯眯地问:“爸?月月?你们聊什么哪?”

他的两条长腿交叠了一下,欲盖弥彰弓着腰,姿势颇不自然,心跳砰砰加速,从头顶到脚底都燥得厉害。

林增月洒脱地笑笑:“上次小坨不是不小心把叔叔咬了嘛?我正给叔叔道歉呢,陆叔叔,您别介意,这样,你伸手,我送您一样礼物。”他调皮地眨眨眼。

陆桑北明明可以不参与这种幼稚的游戏,可他却鬼使神差地摊开手,下意识地期待着,他能给自己一个什么样的好玩意。

忽然,一个滑腻腻的手掌落进男人宽厚的掌心,他条件反射地去包裹,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嗖”地从少年袖子里钻出来,缠在了男人的手指上,他被吓了一跳,脸色有些难看,垂眸凝视,原来是一条小蛇。

林增月恶作剧得逞,捂着嘴咯咯偷笑,十分没诚意地和他道歉:“对不起啦叔叔,开个小玩笑,玉米蛇不咬人的,您可以放心。”

说完,他又怕男人不信似地,补充一句:“这次是真的不会咬你!”

陆桑北淡淡呼了口气,又看看手上扭动撒娇的小蛇,面上竟然浮现一丝笑意,他是真的被他气到没脾气,这个狡黠的、敏锐的、坏心眼的小家伙,明明也只是第二次见面,怎么就那么合他的眼、称他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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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