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们并不需要指挥,各自分头行动起来。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两个懒人沙发,一个从背包里取出一只热水壶和杯子,一个迅速沏了两杯茉莉花茶放在小茶几上。瘦长脸调整好望远镜的视角,然后四人关门退了出去,听动静是进了隔壁的2704。
秦穆说:“望远镜、显示器,这个约会的内容是拍月亮还是拍星星?”
“比这个更刺激一点,来。”沈流示意秦穆站到望远镜后面来。
望远镜大约是有夜视功能,显像十分清晰。秦穆从中看到了一扇纱帘半掩的窗,窗内是一张白色的大床,而床上有人。
莹黄的灯光下两个身影交叠着,一男一女,男人下身一耸又一耸地忙活着。
目睹了这一幕的秦穆当即退开半步,不可置信地盯沈流:“你应该知道,偷窥是违法的。”
“当然,我知道。”沈流漫不经心地笑着,“这世上有窃书者,也有窃国者,对窃书者喊打喊杀,却无视窃国者的罪过,难道不也是一种纵恶吗?”
秦穆皱眉:“什么意思?”
“继续看。”沈流挑着下巴示意。
秦穆再度转向望远镜。
纱帘之内的交欢还在继续,男人换了姿势,将自己的性器插进了女人的嘴里。长发遮住了女人的脸看不清样貌,鼻子很挺,应该是个轮廓分明的年轻女孩。
秦穆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对。那女孩显得十分无力,没有正常性行为应有的回应,毫不反抗地任由男人摆弄,像是……
一个念头在他脑中闪过,他震惊道:“这是……迷奸?”
“嘘”沈流揽着他的腰,半强迫性地托着他的下颌,在耳边说,“继续看。”
从纱帘的缝隙里,秦穆看见有其他人靠近了那张床。
是个老男人,一丝不挂,挺着肥硕的肚皮和丑陋的性器。
他们将她按着跪在床上,一前一后地进入她的身体,而后又换了姿势,将她两腿分开夹在中间再度插入。他们蹂躏她,让她作出各种羞耻的姿势,用力掌掴她的私处,甚至将尿浇在她脸上。
“报警!他们这是迷奸!”秦穆猛地挣开了沈流,快步往外走去,被沈流一把推到了墙上。
男人用身体将他抵住,问:“你知道报警的后果是什么吗?”
“至少可以救她!”
“她需要你拯救吗?不,她不但不会承认自己被强奸,还会起诉你败坏她的名誉。”沈流看着秦穆久违的愤怒又迷惘脸色,淡淡地笑了笑,“她是需要栽培的新人演员,事业刚刚起步。而你看到的,是她得到资源必须付出的代价。”
“……她被下药了,她不是自愿的。”
“无论是否自愿,赵锦川都会让她变成自愿。她隶属龙川公司,是他笼子里的鸟儿,无处可逃。那地方是赵锦川用来宴客的,他称它为‘小会客室’。”沈流缓缓松开了他,“那两位是赵锦川的‘客人’,而她是他们的‘点心’。她像公司了所有的艺人一样,用身体来换取资源,而赵锦川利用她们换取自己的利益。你看清那两位客人的脸了吗?”
秦穆摇了摇头,沈流朝着另一架望远镜抬了抬下巴:“去等着,他们很快就会从楼里出来了。”
他说的没错,秦穆在他们上车前看清了那两张脸。
一股寒意从脚跟蹿上了脊背,将全身都冻住了。
“现在你知道为什么这个官司打不赢了。”沈流淡淡地说。
第二十三章
律法是正向的规则,是公共社会的一道底线,限定着自由的边界。它是守护公平正义的剑与盾,也是每个人心头的一杆秤。
而当维护律法威严的战士放下了忠诚,当不偏不倚的天平挤上了钱色和利益,当身居高位者一念之差踏入欲望的漩涡……白纸黑字成了一纸空文,巍峨法庭成了热闹戏台,公平正义成了浑水中的小舟,飘摇动荡。
秦穆像是被人用铁锤在心口狠狠砸了一记,喉头涌上来的失望和愤怒有腥甜的血气。整个世界摇摇欲坠,那座坚不可摧的信念之城轰然崩塌,而他立在废墟之中不知所措。
之前他有信心为肖老师讨回公道,因为他坚信官司一层层打上去,到最后总有能求得公平公正的地方。而现在看起来,坐在高处主掌判决的人早就成了一具傀儡,由人牵扯摆弄,还谈什么公平公正?
秦穆紧紧攥着拳,双眼泛起了红。
同为法律人,肖老师为了帮助可怜的受害者惨遭报复失去生命。而这些披着人皮的垃圾却享用着年轻的肉体,为了自己的私欲纵容着赵锦川胡作非为。
他现在知道沈流为什么要特地带他来这儿了。若不是亲眼所见,他根本不会相信这些人能堕落到这等地步。
怒火焚烧过的心田,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荒芜。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般,低着头,将脊背抵在在墙上长久地沉默。
“吓着了?”沈流递了热茶过去,“喝点儿。”
秦穆摇摇头,从衣袋里摸出一支烟来叼在嘴里。烟和打火机是上午随口问陶泽要的,结果送来的却是黄鹤楼1916。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人,沈流动动手指:“随意。”
他点着深吸了一口。烟草的味道悄无声息地在室内弥漫开来。
“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沈流问。
“有几年了。瘾头不大,偶尔抽一抽。”吸烟之后他的嗓音变得低沉起来,带着一点涩涩的沙哑。
沈流见他答的含糊便不再问。
房间里一片漆黑,唯有窗外月色和屋内的一点星火。两人一左一右立在窗边,异常的安静。
秦穆抽完了烟再抬起眼,神色已然冷静下来。他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我想要那些录影资料。”
这地方角度绝佳,设备齐全,显然存在不是一天了两天了。沈流监视这些人必然也不只是“看看而已”。
男人歪着脑袋靠在窗框上,懒洋洋地说:“怎么,想把这些人一窝端了?你觉得自己有这个本事?”
“尽人事,听天命。”秦穆摩挲着杯子,缓缓道,“这两天我一直在想,这世上到底有没有所谓命运。如果一切都是虚妄,为什么我们总是绕不过、躲不开那些无常和因果?如果真有天命,它又为什么引我来这儿?它给了选择却又不指明方向,每一步的对与错都只能由自己来参悟。既然如此,我只想在做出选择时无愧于心。”他抬起眼凝视着沈流,有些动情,“这件事我非做不可,以卵击石也好,飞蛾扑火也罢,就算把命折在里头也无所谓。人生苦短,所谓意义不过都是人为赋予的东西,值不值得只在于心里怎么想。我为什么走上这条路,为什么做这样的选择,其他人不懂,沈流,你……应该是懂的。”
沈流微眯起眼。
眼前的人仿佛和当年执拗的少年重合在了一起,眼里的光清透而澄澈,让人移不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