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手伸向墙壁,在那几排红色中寻找着自己要的那一个。经验是他最好的武器,他猜测斗兽场安排的管控人员都不是专业的,因此这些按钮上必定有各自的小标记。他在闪烁的灯光下仔细分辨,对照着以前看过的图标,一个个排查。
“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
有人面蜘蛛爬进了门,贴到医师的脚上。医师胆子很小,这时却一动不动,它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等着隐士。隐士终于找到了正确的按钮,他没犹豫,直接关掉了它。
“在这里!”隐士扭过身体,“啪”地拍开蓝色干扰器,“圆满完成!”
只听“咚”的一声,数只三人高的金属桶掉落在各个角落。蓝色灯光朝天大亮,场内防御系统顿时熄火,外部的直播也断掉了。
祝融的数据雨停滞,干扰器已被开到最大,它连接惩罚区的那端被阻截,只能控制场内。祝融的处理器转的快要炸了,它做出计算后的最佳选择:立刻启动高射炮,在轰炸生存地的前一刻断开连接,直接逃回光轨区。
只有这样,它才能安然无恙!
苏鹤亭举起灯,既像个审判者,也像个引领者。他在银点的簇拥下,仿佛变回了那只勇敢踏入黑暗的黑猫,说:“想跑?先比一比我们谁更会燃烧。”
蓝焰汹涌着,扑盖住祝融。他们如似神话中对决的火神,在虚拟的浪尖谁也不退让一步。苏鹤亭的头发被狂舞的风吹乱,他甚至跨近了一步,坚定道:“把大家的未来还回来!”
祝融怒吼着:“未来……”
它的命令已经传达给高射炮,高射炮整齐启动,瞄准系统一步到位。天空上的阴云迫近,爆炸残留的味道弥漫向四周,城区里的幸存者正在拖家带口的逃跑。高射炮进入倒计时,三、二……
佳丽打开折皱的纸巾,这是阿襄给她最后的信。她摸到“妈妈”两个字,也许她们马上就要见面。
这狗屁新世界,没有一点意思。
高射炮的倒计时结束,发射显示一亮
“嘭!”
谢枕书用肘部砸凹关闭按钮,血顺着胳膊向下漏。他拽掉爬上来的人面蜘蛛,为了保险,又检查了一遍。
高射炮如同瞬间蔫儿了的花,回缩装置,重新沉入地下。
“做得很好,”谢枕书借用操控室的电话,命令隐士和医师,“现在跳窗。”
他擦一擦脸上的血,挂了电话就回头。人面蜘蛛堵满通道,他打开操控室内的备用箱,从里面拿出唯一一把冲锋枪。人面蜘蛛转动脑袋,对他齐齐露出哭脸。他一点表情也没有给,又稳又狠地打爆了一串脑袋。
祝融已变成个四不像的怪物,它预算的结果错误,高射炮没有发射成功,苏鹤亭牢牢拖住了它,它短时间内没有其他退路。
“……你们毁掉了未来,”祝融痛苦地捂住胸口,仿佛芯片在那里,“生老病死会使人类变丑陋……我们的任务……就是创造一个美好新世界……”
苏鹤亭说:“没有那种乌托邦。”
祝融麻木地重复:“为了人类……我们都是为了人类……”
它在蓝焰中瓦解,声音也变为单一的机械音。一条条由文字组成的绿色带子缠住它,苏鹤亭看清了,这些带子上竟然写的是最初指令。
【系统将不惜代价为人类组建一个更美好的新世界。】
【系统会帮助人类解决战争。】
【系统……】
这些指令逐渐贪婪,将无法解决的问题都抛给系统。于是系统变成了众神,它们遵守初心,炸平旧世界,彻底终止战争,又在光轨区设立养殖场和育种室,从根本上剔除计算中的劣等基因。为了更美好,这个世界不再允许脏话、失德和丑陋。
“阿尔忒弥斯背叛众神,”祝融化作赤红色的光球,在裂开的缝隙中流出危险的味道,“你……你们会后悔的……”
它的芯片承载到极限,被蓝焰侵蚀成千疮百孔。那赤红色的光球迅速膨胀,苏鹤亭直觉敏锐,祝融要跟他鱼死网破!他试图睁开现实中的眼睛,断开连接可是银点和其他人的意识怎么办?
苏鹤亭打开小灯的玻璃罩,招呼光点:“进来!”
银点和意识们聚集过来,但祝融已胀至惊人的大小。高温热得苏鹤亭呼吸困难,光球的裂口绷紧,那一瞬间,苏鹤亭的心脏骤停,因为他知道祝融要爆炸了。
【您有一条新消息。】
苏鹤亭拽紧小灯,将它塞入怀中,他顾不上管这条突然弹出的消息,眼前的赤光爆涨,祝融自爆了!
这一爆,不止在线上,连同斗兽场都爆了。苏鹤亭的身体下滑,连接线被扯动。他的虚拟体半透明,眼见就要被赤光粉碎。这时,那条消息自动打开,里面掉落出两只荧光树叶。树叶化在赛场,下一秒
“我来啦!”
大树扎根疯长,替苏鹤亭挡住第一层爆炸。它的枝叶以一个奇怪的姿势向后勾缠,抢走了苏鹤亭的小灯,塞入树冠。
苏鹤亭说:“珏!”
珏的树根却一软,连声说:“烫烫烫……我又走啦!你保重!”
它就像来时一样,又立刻消失了。可它给的缓冲时间足够了,苏鹤亭的后颈一痛,连接线已经被谢枕书拔掉了。
“啪。”
场内连接线冒出火花,四面墙壁轰然崩塌。玻璃、走廊和座位被炸得粉碎,地面剧烈震动,苏鹤亭被冲得两眼昏花。
第210章 第三
金属干扰器被冲倒, 砸在观众座位间。座位当即凹陷,底部也开始崩裂,世界仿佛碎掉了。苏鹤亭的耳朵里只剩下“嗡嗡嗡”的杂音, 谢枕书罩住他, 并把他的脑袋摁在怀中。碎块飞溅过来, 两个人很快就被埋没了。
不知过了多久,爆炸终于停止。灰尘弥漫, 还有余火在烧。苏鹤亭咳嗽几声,拍拍谢枕书的背部,说:“谢、咳……谢枕书!”
谢枕书动了下身体, 压在背上的碎玻璃碴沙子似的向下滑。昏暗中, 苏鹤亭摸到他湿透的肩膀, 道:“这么多血?!”
谢枕书说:“都是汗。”
苏鹤亭将鼻子抵到长官的肩窝处, 却只闻到血腥味。谢枕书抱紧他,不许他乱闻。他们胸膛紧贴,确认对方都还活着。心跳一下接一下, 节奏相似,仿佛两个人共用的是同一颗心脏。
苏鹤亭担心谢枕书受伤,手指在他背上探索, 寻找着可能裂开的地方。当他摸到脊梁骨附近时,谢枕书忽然道:“苏鹤亭。”
苏鹤亭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