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不能再不乖了。要不是刚刚想着豁出去缠磨宣云同意,他是怎么都不敢那样胆大妄为的……既然撒泼耍赖没用,就不能再继续犟下去,不然真惹恼了宣云,他就该在床上受大罪了。

不给婚书……就不给吧。总比宣云不要他强……

“老公……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气了,我,我会乖乖听话的……”

第74章50颜

天气转凉,不知不觉就到了中秋 。阖家团圆的日子,宣夫人便打电话叫孩子们都回家来吃顿饭。

上了年纪的人,大多都是喜欢热闹的。想起自己头两个儿子至今还是孤零零两条光棍,宣夫人心里就颇有些不是滋味,可等到小儿子领着家眷进了门,一家“四”口整整齐齐站在自己面前,她脸上也没见多少喜色,甚至连基本的礼貌都显得过于勉强了。

“伯母好。”

宣夫人冷着脸一声不吭,那姓白的小狐狸精却像是看不懂人眼色似的,一点也不知道客气地抢在她家安安前面迈进客厅,妖妖娆娆地跟在宣云身边朝自己问好,好似他俩才是一对,倒衬得抱着孩子辛苦跟在后头的魏安成了个灰头土脸的保姆!

“安安过来。”宣夫人连个眼神都吝惜扔给那不知廉耻的两人,上前几步接过儿媳妇怀里的孩子,“下次回家的时候叫上小陈跟你一起来,好歹有个人能替你抱抱孩子,别再自己傻乎乎地累上一路”

宣云敏锐地领悟到母亲的指桑骂槐之意,顿时大为莫名其妙:“不是,妈你这是又怎么看我不顺眼了?我路上开车呢。”又不是他自己闲着不干活还不知道心疼媳妇。

宣夫人漠然道:“我又没说你。”

那还能说谁呢?白毓凝轻笑一声,伤脑筋地放下手里满满当当的礼品,也不言语,只做出即便被误会也不愿辩解半句的善良凛然模样,宣夫人的嘴角却绷得更紧了。

魏安害怕他们在门口争执起来太难看,连忙打圆场:“没事,妈,我不累,宝宝又不重……”

重是不重,可一岁多的小宣澄正是开始活动好动的年纪,被妈妈抱在怀里还不老实地又挣又扭又闹,魏安一路上都忙着固定住这个小泥鳅了,现在乍然被婆婆接过手,心里也着实松了口气,悄悄活动了几下酸疼的手腕,然而下一秒就又被一双纤长白皙的玉掌轻柔地握住了。

“唉,其实我也是这么跟安安说的,不累也不能一直一个人辛苦呀。”美艳绝伦的青年叹了一口气,柔媚眼波从无措地被迫卷入这场争端的男人身上轻轻扫过,仿佛一泓幽深渊泉,看得魏安不由得抿紧了嘴唇。“可是,也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事,安安可跟我生了好几天的气呢,怎么都不肯搭理我……”

他这可真算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

就算粗神经如宣云也觉得这话不太像样,茶里茶气的,明摆着是欺负魏安嘴笨不会为自己辩解。眼看着男人被毓凝的气势压得低眉耷眼头都不敢抬,他心里也觉得不太舒服,伸手就要把魏安拉过来:“好了毓凝,咱们不说这些……”

宣夫人一巴掌拍开儿子的手,自己把活像个受气包似的儿媳妇搂进怀里:“不劳烦你们。安安跟妈妈过来,昨天新到了一批上好的白茶,还有你吴阿姨特地给你做的菊花糕,咱们一块儿尝尝去。”

“嗯……”魏安低低地应了一声,侧过头看了宣云一眼,见丈夫虽然脸色不大好看,但没有出言反对,就也乖乖地跟着婆婆走了。

“安安。”白毓凝在后面喊了他一声,声音里带着笑,听起来却有些发凉,他心里一颤,却到底没有回头。喉咙里渐渐涌上些酸苦。

他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想再跟这个讨厌的人说话……不,不对,是再也不想跟他说话了。

……再也不想委曲求全讨好他了。

宣家上个月刚接了个跟市政府合作的大项目,连着好几天晚上都有正式的酒会。宣董事长跟两个作为得力助手的大儿子不能缺席,中秋这天的家宴就放在了中午。

由于缺根筋的小儿子在这种场合还带了情人回家,宣夫人全程冷着脸,亲儿子也不搭理,只顾着亲亲热热地给儿媳妇夹菜,这顿饭的气氛别提有多古怪了。一家人连话都没说几句,父子三人匆匆吃过饭就要走,临走前宣昭实在按耐不住好奇心,偷偷拉着弟弟打听:“小云,你这是怎么回事?你跟那个……谁,你俩的事,弟妹就不跟你闹?”

“他不敢。”宣云随口答道,余光扫到魏安正陪着他妈逛花园消食,男人身上始终笼罩着的那股低落抑郁之意让他的心情也有些不太畅快,原本不耐烦的语气也软和下来了,“魏安他……一直挺乖的,跟毓凝相处的也还行,我们挺好的。”

宣昭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瞪了弟弟好一阵:“傻弟弟,你别嫌大哥说话难听,你这种情况就该低调点,实在想养个小的你偷偷摸摸养就是了,干嘛非得这么大张旗鼓的?叫外人知道了怎么想?”

宣云向来不爱听大哥唠叨,刚敷衍了两声就又被大哥搭住了肩膀,宣昭咳了一声,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嗓门儿:“哎,你知不知道怀珏的未婚妻叫人给抢了?”

“不知道。关我什么事?”

宣昭也不理会弟弟的臭脸,自顾自八卦起来:“那小子一开始也跟你那德性似的,嫌弃媳妇嫌弃得不行,从订婚开始就逼逼赖赖的,话里话外瞧不上人家,咱们四房的堂祖母多精明的人,不声不响地派人去怀珏未婚妻家里做思想工作,条件一谈妥,人家爸妈就答应要改亲了,这下好了,怀琅怀珑兄弟俩白捡了个媳妇……但是后来你猜怎么着?怀珏竟然又不愿意了,人家婚礼现场让他带着一帮大兵又摔又砸地搅和得一塌糊涂,手枪都拍到桌子上了,吓得那魏家的小双儿话都不会说了,哭哭啼啼地被那个兵痞子强抢回家,当天晚上就圆了房……咱老家这会儿正因为这事闹着呢,堂祖母跟二姑祖母俩老太太都差点要掐起来……”

宣云在心里骂了句晦气,哪个有了媳妇的男人听说这种憋屈事都恨不得能唾两口唾沫,他的表情已经冷下来了:“哥你什么意思?咒我呢?谁还能把魏安抢走不成?有胆子就让他来!”

宣昭是副老好人的性子,也不计较弟弟对自己的不客气,摸了摸鼻子,笑着说道:“我能有什么意思?跟你聊个八卦呗,也提醒你一句,你看不上的,别人排着队等着要呢。诶,你看,那边谁来了?”

宣云顺着大哥手指的方向看去,还没等看清来人就听见母亲一声惊喜的叫喊:“承灿?承烁?哎哟,你们两个小没良心的,终于舍得来看舅妈了!”

花房旁边的后门已经被打开,两个年约十五六岁、一身靓丽裙装的娇俏少女正如一对姐妹花似的亲热围簇在笑得眼睛都眯起来的宣夫人身边。魏安乍然瞧见这两个陌生女孩也吓了一跳,既好奇又有些怕生,怯怯地往后躲了躲,只是没等他挪动几步就被其中一位尤为活泼热情的少女挽住了胳膊:“表嫂,我是承灿呀,你忘了吗?”

“啊……那、那个……”

魏安一下子涨红了脸,还带着香气的异性身躯贴得他那么近,他脑子里一片空白,结巴半天都没能说出一句囫囵话,还是宣夫人不忍儿媳窘迫,笑着拍了拍他的手:“这两位是你承灿妹妹跟承烁妹妹,你们小时候还一起玩过的,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了吗?”

宣家的女儿珍贵,向来不外嫁,招赘生下的孩子自然也是姓宣。

宣夫人当年中学时跟宣家的大小姐宣鸣卿就是闺中好友,后来两人真成了姑嫂,感情自然更加深厚,连带着对好友的儿女也视若己出,说是舅妈,实际上亲妈也不过如此了。

“……鸣卿也真是的,今年又不回国吧?一年到头忙着救助这个救助那个,狮子老虎犀牛她都亲得跟什么似的,哦,就自己孩子不用管了?”

天色渐晚,花园里已经支起了烧烤架。孩子一多,就更喜欢热热闹闹的气氛,家庭烧烤的场地就摆在葡萄藤下,走廊与顶棚的水晶壁灯闪闪发亮,佣人们忙活奔走其中,一盘盘海鲜牛肉小羊排在旺盛的炭火上烤得直冒汁水,极具侵略性的香气在空气中逐渐发酵。在等待食物烤好的一小段时间里,宣夫人还有些愤愤地拉着两个外甥女抱怨着,满脸不赞同之色。

像她这样注重家庭教育的传统女性自然很难理解将毕生精力都投进动物慈善事业的好友,两个女孩也不在意,仍是偎在舅妈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对了,承焕这次怎么没跟你们一起来?研究所工作很忙吗?”

“是呀,我哥他已经好几周都没休假了,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的……”

宣承烁笑盈盈地应和着宣夫人,目光似不经意地从跟着佣人一起忙活的魏安身上掠过,又在片刻后落在了他身旁的那位美丽得璀璨夺目、不似凡人的青年身上。

“舅妈,表嫂身边那位……是谁啊?表哥的朋友吗?不像咱们家的人,不过长得真漂亮,好像明星呢。”

一提起白毓凝,宣夫人脸上的笑意就淡了下去,她冷冷地瞥了眼正无所事事靠在廊柱上揪葡萄玩的宣云:“你表哥以前的同学,家在临市,今年中秋来跟咱们一起过。”

“哦,这样啊……”

姐妹俩在宣夫人没留意的时候交换了一个只有彼此能看懂的眼神,意味深长,笑容狡黠。魏安恰巧来送一盘烤好的扇贝,被她俩那种正准备偷鸡的小狐狸一样的狡黠眼神看得一呆,盘子都险些没拿稳,白毓凝眼疾手快地接过来放在桌案上,又反手去摸他的手:“怎么样安安?没烫着吧?”

魏安缩了缩手,不愿意让他碰:“没有,就沾了点料汁,已经不烫了。”

“没烫着就好,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盘子都端不稳。”宣夫人嗔怪地轻拍了他一下,“你也别忙活了,洗洗手过来吃吧,正好跟你两个妹妹说说话,你们姊妹几个得有五六年没见过面了吧?怪不得刚才都没认出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