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没说完,被计獾捂住嘴摁在身后。

“王爷,属下有罪。”计獾清醒过来,被康王撞破私情,他没有推脱狡辩,跪下负荆请罪。

康王冷冷看他们,他是不能光明正大离开封地,但没说不能悄悄的,被小骗子骗了后,康王思来想去,越发生怒,越发坐立难安,于是换上了女装,遮住一双碧眼戴上帷帽,藏去康王的身份,千里迢迢赶往淮北。

想不到,今夜没让他捉住小骗子,反倒捉住了一对偷情鸳鸯,一个是他妾室,一个是心腹侍卫,在他眼皮底下勾搭成奸。

“事情都做了,现在认错,还有什么用,计獾,你是本王身边的老人了,想不到这会犯这种糊涂。”他往计獾面前扔了匕首,“杀了她,本王可以既往不咎。”

计獾脸色一白,薄唇紧抿道:“王爷要杀她,不如杀我。”他拿起匕首自刎,玉罗扑上来,痛哭道:“王爷杀我。”

计獾狠狠摁住她,一手举刀自刎,忽然康王揣上他胸口,打掉匕首,“吵来吵去,本王脑仁都疼了。”他眼里压根没当玉罗是女人,看着计獾道,“连氏不用寻了,现在带上你的女人,立刻入京,听候发落。”

计獾这才明白康王不是真想杀他们,而是试探他们的真心,他满心羞愧,带着玉罗跪伏谢恩,哑声道:“奴才入京了,寻连小姐的事,想必王爷亲自要去。这两日,宫里的陆观神奉旨到了淮北,此人素来阴险,请王爷小心。”

康王轻蔑一嗤,“不过跳梁小丑。”

……

倒在廊下的婆子幽幽转醒,就见玉罗夫人不见了,房中立着一个杏黄罗裙的高挑女子,戴帷帽,身姿清瘦,一看背影就知是个美人。

“你是何人,怎么擅自入了我家?”婆子连忙上去。

女子闻言并不动,声音冷淡清脆,问道:“那位连小姐,之前歇在这?”

女子一开口,有股气势凌人的调子,问起连小姐,更是有一种难以掩饰的酸恨,婆子暗暗心惊,不由得答了是。

随后女子没再问什么,径自朝里走去,掀开床幔,看见一双摆在枕畔的绣芙蓉红鞋,微微怔住。

随即她僵着伸手,取过两只绣鞋,在手心摩挲几下。

婆子不知她用意,想出去又无法迈开脚,战战兢兢立在一侧,忽听女子问道:“她还落了什么东西?”

“其他东西连小姐都带走了,只剩下这一双绣鞋,临走前来不及扔,就弃在这里了。”

话音落地,房中气温骤然一冷,就见女子将绣鞋弃掷在地,拂袖离去。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淮北,客栈厢房中气氛冷凝。

韦宗岚站着床沿,劫走阿福的人是他。

从善德寺回来,韦宗岚身上的伤就没好,韦氏死后,他更是偷了韦氏的尸体,焚尸化骨背在肩上,千里迢迢寻到淮北,来找阿福报仇。

当下窥见韦宗岚眼中的杀意,阿福惊慌中将枕头往他脸上一扔,趁他不注意,飞快跑到门口,正想逃出去,颈子被一只大手捏住。

韦宗岚将她狠狠拽回,按在地上,却轻轻拂去她脸上的泪珠,柔声道:“我现在不杀你。”

他安抚的声音很轻,透着一股虚弱,还想再说什么,从他身上落下血珠,滴在阿福脸上,按住她的大手一松,直直倒下,连人带剑摔在她身上。

变故突来,阿福来不及多想,将韦宗岚推开,拿起细软跑出客栈,寻了一处荫蔽的地方歇脚。

直到天亮,阿福没敢阖眼,衣服上沾满了韦宗岚的血迹,上回他与觉明鏖战一场,受了大伤,还没将养,一路奔波来寻她复仇,病情如何不加重,刚才也是支撑不住才晕倒。

要没人发现,说不定他流光了血,无声无息死在客栈。

阿福宁愿是这样,盼着他死在客栈,别像韦氏一样幽怨缠着她两辈子。

出了这一岔子,阿福越发心惊胆战,加快行程回平阳府,直觉告诉她,父亲回家了,马车忽地动荡了一下,阿福心头发跳,随即一柄剑破开帘子。

男人虚弱的声音响在外面,“出来。”

第七十八章宿命8400更

阿福攥紧手心出来,就见马夫被砍晕了倒在路边,韦宗岚面色煞白,背上扛着一个大包袱。

还没等她动逃跑念头,韦宗岚已先大步上前,几下功夫捆住她手脚,给扔到马背上。

阿福额尖撞到坚硬的马鞍,很快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手脚被捆得死死,韦宗岚坐在她身后,控着缰绳。

天色落黑,山路下了大雨,韦宗岚寻了一处荒废的山神庙歇脚,进了庙门,将阿福扔在一边,只顾着堆起柴火,烤干一身青色湿衣。

被火烤着,阿福身上衣服渐渐干了,身上仍在发凉。

韦宗岚看她屁股扭来扭去,裙下绣鞋沾满污泥,缩在裙摆下,露出尖瘦的红头,他悄然掠了一眼,解了她手上的结绳,将自己烤干的外袍给她,“去换上。”

阿福接过了干衣,飞快跑到山神像后面,快速套上外袍,想趁机偷偷逃跑。

“你跑了,我也能追回来。”

韦宗岚出现在她面前,他着了一袭白净中衣,重新将她绑起来,摁在火堆前。

阿福看着火光里的男人,轻咬唇,“做人是要孝顺,但愚孝过了头,害人终害己。”

韦宗岚眉目间拂过水波一样的火色,“我愚孝,连小姐心中未尝不是装着一头猛兽,怨气难化解。”

当日善德寺中,她视他如猛虎,说是前世有仇。

人在世间踽踽独行,各有各的执念,他劝不了旁人,旁人也劝不动他,“连小姐放心,路上不会为难你,到时候,安葬完姑母,也会给你一个痛快。”

他清楚自己愚孝,死性难改,姑母死了,他先要回到家乡安葬,再杀她,替姑母报仇。

他温和地说出这番话,却是他对韦氏的愚孝,对亲人的执念深了过头,听着毛骨悚然。

阿福知道说再多也无用,默默阖上了眼,心中盘算如何逃脱的法子,折腾了一天,头昏脑胀,竟也渐渐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