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1 / 1)

林炽抬头看了一眼飞琼峰,对闻斐道:“你回去翻丹方了?”

闻斐无奈地一点头:没用,这些牲口一样的剑修跟“符法铭丹器”全都有缘无分,什么丹对他们也都只是辅助。何况他如今这境界已经不是我能理解的,我看捞他还得靠你。

“照庭破碎是有原因的,他瞬息间跨过一个大境界,剑身已经承载不了剑意,即使拿回全部碎片原样修复,真到他手里恐怕也是再碎一次……否则我想支将军也不至于放弃照庭,事倍功半地独自闭关。”

闻斐扇子一摇:那依你看,把他境界打下来管用吗?

被迫封口的奚平牙根开始发痒:放屁,这臭哑巴什么馊主意!

林炽:“不要说笑。”

小心点,他徒弟听着呢。

闻斐冥思苦想片刻,忽然又扇道:想起来了,我听说三岳那修罗剑被修复之前也只是残剑,那上古神剑的剑意凶戾得很,压根不是当年项肇匹配得上的。但正因为是残剑,才有被项肇炼化成本命法器的余地,那一对人和剑最后也凑合上了,支静斋跟照庭肯定也行啊!你说得对,照庭碎了是有原因的,缺一块正好,也许就是让他重新融炼呢!

林炽看见这话,脸上凄风苦雨又卷土重来:“不是照庭不行,是我不行,我只是个照本宣科的……”

闻斐见自己一不留神,把林大师给扇自暴自弃了,连忙找补道:不是,我不是那意思。哎,对了,听说当年那位……大师修复“修罗”时,用来锻剑的是个神器。

林炽:“化外炉。”

闻斐:对对,那东西在哪呢?

林炽沉默片刻,点头道:“化外炉是她的东西,她……走了以后就落到了南阖澜沧剑派手里,澜沧灭门后,东衡以此物原属西楚为由,将化外炉带走了,现在应该在三岳。”

闻斐:听说那神器可使天人合一,窥见天外之道,你看用它修复照庭,有没有希望?

奚平耳朵又竖了起来。

林炽摇摇头:“我……我不知道,我不配动化外炉……”

闻斐:你不配,三岳那帮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逼婚狗就配吗?!

奚平:闻师叔说得对!

他神识已经迫不及待地跑了一半回陶县,一半到了周楹那里:“三哥,求你件事!”

恍惚间,好像又回到当年,他在魍魉乡里惹是生非,灵石糟蹋完了就写信嚎穷要钱。

三哥要带他回家,以后只要操作得当,他就又可以给老祖母“写信”了,可以随时看见侯府四季的花园。

不知为什么,永宁侯府分明只是凡尘中的一个小院落,里面既没有神仙,也没有神器,不能救他出无渡海,也不能让他一夜间蝉蜕化神、不惧劫钟银月,可它就是能让他自我感觉格外良好。

好像只要魂魄安放在那里,他就无山不可攀、无处不可去一样。

只要他想,东衡三岳的化外炉也算计得到。

第91章 羁旅客(八)

周楹很耐心地听完了奚平说什么,然后神色有些古怪地问道:“你在西楚陶县的时候,亲眼见过银月轮吗?”

“见过,”奚平道,“可别提了,还差点让那唱戏脸给逮住送走。”

周楹:“……”

他一时居然分不清这小子是终于知道避讳蝉蜕名了,还是单纯嘴欠。

见过了银月轮之威,与悬无擦肩而过,还这么敢想……绝了。

也是,想当年他刚开灵窍没多久,会的符咒还没潜修寺的弟子多,就敢从群魔嘴边抢祭品,在无渡海底跟心魔斗心眼。如今九死一生,依然无所畏惧,敢当着杀他的蝉蜕长老往玄隐山里混。

周楹对着望川里的轻烟叹了口气:“我当年无论如何也不该让你接那张征选帖。”

奚平心说:不接征选帖,就没机会下南矿,更摸不到无渡海,谁去捞你灵骨?你早没了。

遂心平气和地当三哥在夸他。

奚平又说道:“伪装的工具我找林炽想办法,不用他那帮挂名弟子们出的破烂徐汝成他们那张皮只能糊弄糊弄民间邪祟,见高手容易穿帮。”

周楹皱眉:“你何时与点金手这么熟了?”

“我人见人爱呗,”奚平道,“当然是因为他比我还想拿化外炉,要不是他跟人说话跟不上趟,没准都想亲自去。”

周楹语气淡淡地泼了他一碗冷水:“就为了修复你那师父的断剑,助他蝉蜕?我可提醒你,升灵虽然也叫‘九霄云上人’,但终究还是算‘人’,到了蝉蜕……呵。你运气奇差,到如今见过不少蝉蜕了,可见谁有人味的?他们被天道束缚,几乎也成了天规的一部分,百年后出关的那一位,可不见得是你熟悉的人。故人面目全非,你后悔了可别哭。”

奚平想也不想道:“我悔个什么,那是他的事。”

周楹一顿。

“我师尊传了道授了业解了惑……唉,虽说教得确实不怎么样,但他照庭都碎了还护着我,师父对得起我了。”奚平说道,“至于他愿不愿意归于天地,愿意走到哪一步,将来是不睁眼还是不开口,那是他自己要问的道心。师父都不干涉我离什么经叛什么道,我管得着他老人家吗?再说那都是后话了,现在不是赶上这么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么,不用白不用,三哥你不觉得浪费机会很可惜吗?”

周楹被困在漩涡里,听那混账说他“不用白不用”,顿时一阵胸闷:“滚。”

“好嘞,那就这么说定了三哥。”奚平蹬鼻子上脸,“我跟林大师合计去!”

周楹:“……”

奚平走了很多年,成了块逆鳞,风吹一下都能引起恶龙暴怒。除了咀嚼仇恨的时候,周楹一般不去想他,耗神。

所以这货原来这么烦吗?

望川的轻烟落下来,变成奚平……比现在更年少些的模样。

周楹和他面面相觑了片刻,那些禁忌一般、不能提及的记忆轰然归了位,心平气和地摊开在他面前,拂去烟尘。

灵骨归位以后再没咳嗽过的周楹突然感觉喉咙发痒。

对,他想起来了,就是这么猫嫌狗不待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