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没事,上海这么大,不怕找不到活。而且我现在手里还有存款,开个画室也可以啊。”陆伏成给宋白夹了一筷子山药:“到时候天天都有时间陪你了。”

宋白终于露出了些轻松的笑意,那点小虎牙一冒头,陆伏成心里就甜起来。

但宋白这么大了,心里有自己的想法,他自己偷偷用网页搜了一下在律师函上出现的名词和处罚措施,人都傻了。这要是落实了罪名,巨额罚款另说,严重了是要判刑的。

尤其是冯正麒这种有钱有人脉的老板,只要按紧手里的东西咬死不松口,整一个陆伏成根本就是手到擒来。

宋白第二天上班一直不在状态,烤第一炉蛋糕时竟然忘记戴手套,指尖被烫了一下,不到中午就起了水泡。

令他没想到的是季随云第一次中午过来,好像是陪客户用完简餐顺便来取一下给员工的代金券福利。季随云看到宋白心不在焉的憔悴脸色,状似顺口问了一句:“出什么事了?”

宋白和季随云接触过几次,知道他身份地位很不一般,那种因环境和阶级所形成的巨大差异让宋白对他总有些隔阂和疏离,再往深一些还有点畏惧。但相处了几次也觉得季随云很礼貌温和,虽然气质还是高高在上的矜贵,可待人接物却非常随和。

所以陆伏成的事,宋白还是跟他说了一点。

季随云微微皱了眉:“真是太过分了。”

宋白见他并没嫌弃自己家里这些事,心里一阵感激:“…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这样,等会出去坐坐,有什么事跟我说,公司有个还不错的律师团,陆设计师人品很不错,能帮上忙我一定帮。”

宋白头一次觉得自己能为陆伏成办成什么事,跟李洋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季随云带他去了一个很清静的茶馆,似乎是私人的会所,里面没有几桌客人。装修的非常雅致,有几处玻璃展柜里的青花瓷瓶,铭牌上介绍竟然是真品。

季随云动作娴熟优雅地斟了一杯茶给宋白:“尝尝。”

宋白有点不适应这样的环境,畏手畏脚地不敢动,手指紧紧扣着杯沿。

直到季随云的手覆在宋白的手背上,宋白猛的打了个颤,条件反射地把手抽出来,一杯茶水全都撒在了黄花梨的桌面上。

季随云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我看到你指尖似乎是被烫了。”

“对不起季先生…我…”宋白的脸一阵红一阵白,虽然季随云是解释的语气,但话里带着股若有若无的不悦和不耐。

“没事。”季随云淡淡道,看着服务员收拾好了桌面,开口要了壶低度清酒和银针。

宋白不敢多问,只能把话题引在陆伏成的事上面。

“这件事我建议如果能有人情面子,托几个人找一下甲方,无论陆设计师是不是清白,由甲方撤诉的成本是最低的。因为一旦打起官司,无论能不能赢,前期投入成本和后期对形象的影响都太大了,实在不值得。”季随云呷了口茶,脸上没多少表情:“哦对了,客户的信息你知道吗?我看看我有没有朋友和他打过交道,可以帮你问一下。”

宋白此时的感激已经完全压过刚才对于季随云碰触的排斥:“好像是个姓冯的老板,叫…冯正麒?”

季随云一脸惊讶:“昌荣的冯正麒?这是我的老同学啊。”

这时酒和银针都上来了,季随云没再多说什么,而是冲宋白伸出了手:“来,我帮你把手上的伤处理一下。”

“不,不用。我等会去外面的诊所就行…”宋白觉得一是让季随云帮忙太奇怪,二是在这样清雅的场所处理伤口,总有点违和和脏污。

季随云这回没说什么,直接把宋白的手拉了过来。在宋白想拒绝的时候轻轻道了一句:“我约一下冯正麒,他再不饶人也得给我个面子。”

宋白连连道谢,这时手指尖被银针戳了一下。他轻轻嘶了口气,手指在季随云手里微微颤着抖了一下。

季随云歉意道:“不好意思,弄疼你了。”好一副温柔面孔。

宋白没察觉出季随云的敷衍和漫不经心,他还有些羞愧自己的娇气:“是我不太耐痛而已。”

季随云嗯了一声,把伤口处理完之后往上淋了些酒,他似乎是无意,手腕一抖,淋的有些多了。宋白没有防备,嘶着气吐了声疼。

季随云把酒杯放下,慢慢呼出一口气。他的耐力气第一次显得有点不够用,只是这么一丁点的小事,竟然让他在公众场合就开始心猿意马。他垂着眸子端详了一阵手下细腻滑润的杯壁,抛出一个甜枣:“我明后天就联系冯正麒,有结果给你打电话。”

宋白忙掏出手机:“能存一下您的联系方式吗?”

季随云接过他的手机,存完自己的手机号迅速又毫不心虚地翻了遍宋白的通讯录。第一个就是成成。似乎为了在最上端显示,名字前还加了个“爱”。

季随云把手机还给宋白,看着他被服务员领着出去,冷冷地笑了一声。

他并不在意人心,就像集邮,只有得到就好了。

第11章

这两天越来越凉了,宋白已经开始穿起来薄薄的运动外套。从茶馆出去的时候宋白叫了个车,视线移在手机屏幕上的日期时他才发现这段时间果然过得太疲惫仓促,以至于陆伏成的生日就在三天以后了,他连礼物都没准备好。

今年似乎无论家国运势都不大好,但好在已经到了年尾,再困难总也会过去的。

下午宋白没去上班,他回到家里给陆伏成打了个电话。宋白想跟陆伏成提一下季随云的事,陆伏成懂得多,到时候一旦能跟冯正麒对上还能有点准备。

陆伏成的电话没有人接,宋白突然心头发慌,找了半天才找到陆伏成工作室的座机号码,他拨出去,响了三四声就有人接起来。

“您好,这里是鼎源工作室。”

陌生人的声音,大概是陆伏成的同事。

“您好,我是宋白,是陆伏成的弟弟。我问一下他的电话怎么打不通…”

“…他涉及一些账目问题,中午的时候被带去调查了。他好像说要给家里打电话,警局的人按规定拒绝了,你别着急,没有什么证据人估计很快能放出来。”

宋白咬着唇,手都在抖:“不是材料上的事吗?怎么账目又出问题了?”

对面的人显然也不清楚:“是啊,陆哥什么人大家都清楚,这几天接二连三的事,被人整了吧…”他这话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低,现在这年头总不好瞎说话。于是客套了几句就挂了。

宋白心头凉了半截,脱力般坐在地上,一时都不知道怎么办好。

宋白的性子不太像男孩子,小时候要是没有陆伏成护着,估计是最容易被起外号欺负的那一类型。他白白净净的,又爱哭,在一群天天从泥土地里摔跤骂人的东北孩子中格外突兀。是陆伏成护着他,带着他跟朋友玩,教他怎么坚强勇敢。现在宋白已经长了出息,阳光又开朗,可还是因为自身能力微弱,一点忙都帮不上。

宋白跟李洋说了一声请了足足一星期的假,他晚上自己一个人在家,觉得简直安静的可怕。宋白把自己整个团在被子里蒙住头,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觉。

第二天他晕头转向地起床,一声声地喊成成,从这屋喊到那屋,没人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