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对于“尸身被猥亵”这件事情,顾雪城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愤怒多了。

周悦原本以为,顾雪城最多封了灵犀峰,可是他竟然直接封了整座凌霄城,还连夜把三位峰主召进凌霄殿,如此看来,肯定是要进行彻底排查了。

他只能默默祈祷,自己今天早上又涂了一遍易容药水,还在额角贴了块狗皮膏药,希望管用吧。

果然,一个时辰之后,管事匆匆赶了过来:“你们几个,赶紧把扫帚收了,把衣裳整理一下,和我一起上凌霄殿!快点!”

周悦心中微微一沉,众仆役也面面相觑,管事催得更急了,众人不敢耽搁,略微收拾一下之后,便排成两行,跟着管事上了凌霄殿。

此时此刻,凌霄殿外面的白玉广场之上,已经挤满了数千人,一片黑压压的,周悦仔细望去,发现大致分为三拨人。

站在广场中间位置的,是数百名身着淡黄衫子的内门弟子,他们分别由三位峰主带领,纪律良好,肃穆而立。

而广场左边,是上千名身着水蓝衫子的外门弟子,由几名年龄稍长的内门弟子带领,神色都有些惴惴不安,周悦一眼就看见了白晨雨,白晨雨也看见了他,两人交换了一个眼色,彼此轻轻点了点头。

广场右边,则是上千名身着灰色粗布衣裳的仆役,周悦就隶属于这个队伍,他低眉顺眼地跟着管事,在队伍后面站好了。

不到半个时辰,人都到齐了,广场上一片肃静。

清风使站在凌霄殿高高的白玉台阶上,和过去那位顾如海任命的清风使不同,这位清风使更加年轻和气一些,他朗声道:“昨日凌晨子时,有贼人潜入灵犀峰云雪楼。”

众人一惊,登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议论声。

清风使缓缓道:“掌门仙尊发现之后,即刻封锁了整座凌霄城。今日召尔等前来,正是因为掌门仙尊决定,要亲自逐一排查。”

下面响起了一阵惊讶的议论声:“掌门仙尊竟要亲自排查?”

“天哪,我还没见过掌门仙尊呢。”

“先别高兴,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大事……”

清风使扬声道:“肃静!”

众人登时安静下来,片刻之后,凌霄殿内传来一声拉长的声音:“掌门仙尊到”

九转金丹的磅礴威压汹涌而来,白玉广场上登时一片安静,除了三位峰主只是深深弯腰之外,其他所有人都情不自禁地跪了下去,就连梨花枝头叽叽喳喳的鸟儿,也纷纷缩起了脖子。

周悦混在人群里跪下之后,又偷偷抬起眼帘,往白玉台阶上望去。

顾雪城从凌霄大殿里缓缓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了一身墨黑色滚银色兰花纹的冕袍,那张雪白俊美的脸庞显得格外阴沉,而那双冰冷剔透的眸子里面,更是一片黑沉沉的,没有任何情绪。

众人趴伏在地,个个战战兢兢,周悦却微微蹙眉,他养了顾雪城好几年,自然看得出来,顾雪城此时此刻的心情,几乎差到了极点。

周悦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顾雪城对那具尸体的细心爱护,心里一时间十分不是滋味,自己真要一直瞒着他吗?

可他立刻又想起了那本天雷滚滚的小黄书,除此之外,自己五年之后,还是要离开这个世界,又何必再搅乱一池春水?周悦闭了闭眼睛,暗暗狠下心肠,决定继续隐藏身份。

顾雪城垂下眸子,冰冷的目光扫过广场上黑压压的众人,而后,慢慢踱下了高高的白玉台阶。

他先走到广场最左侧,来到了那群外门弟子面前,漆黑的眼珠缓缓转动,从一张张面孔上掠过,数十名外门弟子双腿发软,不由自主地瘫倒在了地上,周悦担心地望向白晨雨,还好白晨雨似乎心理素质极好,没出什么纰漏。

顾雪城脸色阴沉,不发一言,又走到了广场中间,来到了那群内门弟子面前。九转金丹的威压如同惊涛骇浪一般,内门弟子纷纷匍匐在地,顶礼膜拜,就连三名峰主,也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片刻之后,顾雪城微微蹙眉,似乎还是一无所获,他脸色愈发阴沉,又走向了广场最右边的仆役队伍。

周悦心里直打鼓:“系统,真的没问题吗?”

实习系统信誓旦旦道: 【宿主请放心,这个身体是全新的,又有隐藏金丹气息的顶级易容丹加持,顾雪城只用灵识隔空查探,绝不会发现什么问题。】

周悦刚刚松了口气,顾雪城已经来到了仆役队伍前面,与此同时,一股冰冷磅礴的灵识,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

仆役大多是一转金丹、二转金丹的散修,修为远远比不上内门弟子和外门弟子,一时间便有数百人承受不住,纷纷瘫软在地,抖得如同筛糠,周悦也浑水摸鱼,哎哟一声,跟着软倒在地。

九转金丹的灵识宛如一张巨大的渔网,把这些小鱼小虾们,细细筛了一遍。

片刻之后,顾雪城面露失望之色,正要转身离去,却忽然停住了脚步。

他极其缓慢地扭过头,向周悦的方向望来。

周悦心里“咯噔”一声。

顾雪城盯着周悦,轻轻眯了眯眼睛,似乎隐约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来为什么,他略微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到周悦面前。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聚集在了周悦深身上。

“抬头。”顾雪城淡淡道。

周悦只好硬着头皮,慢慢抬起头来。

顾雪城只在他脸上扫了一眼,就冷冷道:“为何易容?”

周悦如今是双保险,内服易容丹,外敷药水,额角还贴了块滑稽的膏药,他咽了口唾沫,估摸顾雪城多半只看出了那层药水,但如果自己应对不当,让顾雪城起了疑心,仔细探查自己的经脉丹田,这小子今日不比往时,十有八九会发现自己服了易容丹。

周悦顶着对方冰冷的目光,硬着头皮努力转动脑筋,倒是有个法子,可是……

顾雪城的脸色已经有些不耐烦,又冷冷道:“为何易容?”

就在这个时候,周悦终于豁了出去,一把撕下额角的狗皮膏药,又胡乱吐了两口唾沫在掌心,狠狠揉去了脸上的易容药水,露出下面那张普普通通的清秀面容。

他扭扭捏捏道:“回禀掌门仙尊,小人自幼过于……美貌,爹娘从小就嘱咐小人,除非遇到今生挚爱,否则不能轻易展示真容。”

他这口水卸妆的法子实在太过粗俗,再加上顶着一张普普通通的脸,说出那种匪夷所思的话,一时之间,众人脸色都变得极为精彩,有人吃惊,有人好笑,有人鄙夷,就连顾雪城都蹙起了眉头,脸色十分难看。

周悦原以为顾雪城会被雷得立刻拂袖而去,谁知道顾雪城深深吸了一口气,竟然忍了下来,伸手去抓周悦手腕,似乎想要探查他的经脉丹田。

说时迟那时快,周悦一把抓住对方冰冷修长的手,满面娇羞道:“仙尊,您是不是看上小人了?小人一直非常仰慕您,愿意做您的炉鼎,承您的雨露……小人这番心意,林峰主座下的付青云师兄、曾流云师兄,他们都知道。”

众人纷纷向付青云和曾流云望去,连林思韵也忍不住向这两个弟子望去,付青云脸色古怪,曾流云一脸鄙夷,他们的表情都说明了同一件事周悦说的话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