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孙采英何尝不是想的跟她一样?她想享福,想近水楼台,可离了宋晗儿她就不可能再有机会借任何人的助力,她们就是一根绳上拴着的两只蚂蚱,齐心还好,真此时就乱了章法,两个人怕是都落不得好,“嬷嬷也是忧心,这余家几位公子怎么就会......事已至此了,若晗儿小姐你觉得不妥,咱们明日便辞别了吧,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呢?”反正退路还有孔家。

宋晗儿将视线垂落地上,掩去了一闪而逝的算计,“嬷嬷吹了烛火,咱们也早些歇了,明日再说。”

东厢灯灭。钻进被窝的主仆两人眼眸睁得明亮。孙采英实属不是什么好人,可越不是好人越愿意把别人更往坏处想去,刚巧她身边的宋晗儿还跟她是同一路上的,心眼儿一转,各自都在以退为进。

宋晗儿的心跳在夜色的垂暮下越发沉重,她开始一遍遍想象手中药粉投放的步骤,是放在茶水里还是饭食里,如果她改变目标下给某一位哥哥,他们如果察觉不出,会不会......她就有了进门的机会?

秀儿端着饭菜送去厨房,抬头就见着东厢灯灭,她旅途近三日都没觉出几分劳累,反而回了家,不过见了宋晗儿跟孙采英一次,就心累得她想转头钻回车厢里再出门一趟,凡事不想听也不想管了。

“姐姐可是累了?”余祥关切的接过她手中托盘。

“不累。”秀儿看余祥也忙的脸红,抬手拿衣袖给他擦了擦额头刚显的毛汗,“天冷,你出了汗别着凉了。”

余祥笑搂秀儿的细腰,“姐姐一回来就忙着做饭怕也忙出了一身汗,就先坐在饭厅里歇歇吧,饭菜交给我来端吧。”

“等你端饭菜早凉了,”余福的声音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后面还跟着余庆,俩兄弟一并将饭菜全部端摆上了桌,“好了,吃饭吧,吃好了咱们也收拾收拾早些休息。”

夜深人静,烛火摇曳,月上屋檐,朦胧远至。

第0292章 二九二、早起添堵

秀儿一夜无梦,晨起,只余祥赖着暖被窝不肯睁眼,声声咕哝着真应该在凤山多住几日,他还没玩够。余福懒得理他,余庆不言,秀儿收拾好之后便好言好声的哄着,帮他穿了里衣又穿外衣,最后要不是被余福朝他屁股上踢了一脚,他的鞋袜都快要被伺候着穿妥了。

“姐姐,大哥欺负我。”余祥躲过他大哥又递过来的一脚,双手缠着秀儿的腰一边留心他大哥随时轻踢过来的动作,一边撒娇把体重往她身上压。

秀儿也是有心护他,原本余大哥跟余二哥就是极其自律之人,更从没有跟她撒娇成这样一副事事都需要她来照顾的无用样,她心中自是习惯多照顾余祥些。被人依赖也满足了她想要付出的心意,自然护人护的更勤了,“夫君,你轻着些,冬月天冷是人都贪暖,余祥又不是没起身,你不要踢他了。”

“你就惯着他吧,早晚吃亏。”余福瞅了一眼像麦芽糖一样黏在秀儿身上的余祥,自己的亲弟还有人能比他了解了?

“是你一早踢他,怎又扯到我身上了?”秀儿倒也不觉得余祥伏在自己身上沉重,习惯了他们的体温与气味,真要离他们远了她还觉不自在呢。

余祥将闷声偷笑的脸藏进秀儿的肩窝,他一早懂得怎么才能夺得她的关注,谁让他的两个哥哥都太能干,他不变得无用一点儿怎么挣得过?

秀儿知道余福不可能踢狠了,但看着这么爱撒娇的余祥她心中就全是柔软。再看余福,那脸上分明写着‘无奈’两字,是对她,也是对余祥。

被人无限关爱的日子真的是太过幸福了。幸福到一家人面面相觑,最后全都上翘了嘴角,大好的清晨时光里全是暖意。

因为昨夜天暗,车厢没有全部收拾妥当,还留了些散碎细致的活儿没做完。三个男人洗漱一番便齐齐被秀儿推去了后院,她则去了厨房,准备食材做起了早饭。

家里不过四口人,翻来覆去也就那么些活儿,她作为他们的妻子已经足够被宠,更让她想好好的将他们照顾稳妥。心里时刻念着他们待她的好,秀儿手脚利落的在厨房中围着锅台、案板转悠,切洗炖煮,没过多久,几样惯常的小菜被端上桌,烙好的糖心饼还有小包子也同时出了锅,她又烫了些杂粮粥闷在锅中。

孙采英依旧比宋晗儿早醒,出了房门看了一圈没见着余家几个男人,便将视线直勾勾的盯上在厨房灶台前忙碌的秀儿身上。

她不知昨夜宋晗儿睡前究竟做了什么打算,可此时她见了容色清丽嘴角含笑的秀儿,心中又冒起一团憎火。能被三个男人合情合理的压在身下狠操,她是眼见着这个村妇越来越娇。离家前她身上总还透着丝丝郁气,哪想回来后明里再看简直浑身上下都洋溢着被男人爱恋宠溺后的舒媚。

昨夜不得光线看的不真切,现在专注看去,孙采英真的好似能从常秀娟的身上看到一层刺人眼眸的光。她谨慎瞄了瞄大屋方向,又隐约听见后院有男人们说话的动静,知道余家几位公子一早便去后院收拾整理去了,脚跟一抬,悄悄走近厨房。

门口人影挡住了光线,正专心往灶里填柴的秀儿忽然转头过来,一看竟是孙氏,她心口一紧,这一早的好心情差点儿全飞了。

孙采英站在门口也没进去,朝着秀儿福了福身,嘴角一扬露出几分笑。只是那笑落在秀儿眼里就差明晃晃写着‘笑里藏刀、不怀好意’几个令她头疼的字。

“大娘子好早。”

“孙嬷嬷也早。”秀儿应了她一声,见灶中火旺了,才起身看向孙采英道,“今日天冷,若要洗漱,嬷嬷自行上前院烧些热水来用吧。”

“嬷嬷替我家小姐谢过大娘子的贴心了。”孙采英堵在厨房门口,那双眼趁人不备时四下里偷瞄着,担心被余家几个男人突然现身抓到什么把柄,又不想错过这难得可以磋磨常秀娟的机会,“大娘子真真儿好脾气,等哪日......啊,也不是说的我们晗儿小姐,就是以后别的小娘子被抬进门,能有大娘子这般体贴的正房罩着,必定能让几位公子省心。”

秀儿听到此处表情未变。宋晗儿自踏进他们家的那一刻就没藏着目的,哪怕她可能因为各种原因而不曾跟家里的几个男人挑明,在她这个大娘子面前却已经重复说过不止一次。心里明白这对主仆绝对还想继续赖在他们家不肯走,心口因此一堵。

以前她的心难免软弱,知道宋晗儿跟孙氏俩人的心思远比她们所表现出的还要阴沉也无法真说出伤害她们的话来。因为同是女人,她知道身为女人的不易,更知道像余家这三个男人一样的夫婿是可遇不可求的。她同情宋晗儿的求而不得,也珍惜她今生与三位夫君的缘,如果他们有心,她必不是那纠缠之人,可他们既然无意,她也不需要委屈自己。

“嬷嬷这是在替宋姑娘当说客?”秀儿起了锅盖,一股蒸汽扑出掩了她全部的神情。

“大娘子这是哪里话,就算是没有我家晗儿小姐这般在大娘子面前伏低做小,将来也难保没有其他的姑娘小姐被抬进余家大门啊。”孙采英阴恻恻的笑了笑,“好歹现在是我家小姐钟情几位公子,若是以后......是几位公子先钟情了别的小娘子,大娘子当真以为还能坐稳了这余家正妻之位吗?”

孙采英搓了搓有点儿冻僵的双手,声音压的低低的,又怕秀儿理解不了自己的苦心般提了提音量道,“这世间哪有不偷腥的猫,又哪有不花心的男人?尤其像余家村这样有共妻族规的,大娘子也不去打听打听,哪个家里就真的只有一位娘子了?不过早晚罢了。”

秀儿心中叹气,她们这样不死心,如果不是她也先一步下了决心说不定又要被她们几句话影响的患得患失。

“大娘子真的该好好想想,这样的余家,这样的三位公子只靠你一个女人能否真守得住?嬷嬷也是过来人,担心着自家的小姐也自然会为大娘子多考虑些。”孙采英耸拉着脑袋,借着那掩去了秀儿面目的蒸汽藏起了她不屑冷笑的嘴脸,“有人帮衬总比日日提心要好的多不是吗?嬷嬷有时嘴是不好,有得罪大娘子的地方还望海涵,再者说,我家晗儿小姐也确是一片真心。”

第0293章 二九三、门口生事端

孙采英的话刺耳,可秀儿又不是个傻的,她自嫁进余家以后什么事儿没有提前想过?只要她的脚还没有踏进棺材,事事都可变迁,可与其为未来的不可知而忧心,她大约更愿意为现在而努力。她早已不是之前那个习惯逆来顺受的性子,不说当初她也是清清白白进的余家大门,就算不是,她二嫁也不是什么天理难容的事,娶她的人都无数次说过不在意,她又为何要苦苦折磨自己?

“我在没嫁进余家之前目不识丁,哪怕到了现在,可能认的字也没有宋姑娘看过的书多。”心口那样压抑着,秀儿以为自己会生气,可意外的,话一出口她却突然冷静无比。她平静的看着孙采英,极为淡漠的继续说道,“就像嬷嬷所说,我未必守得住他们,可这事儿从一开始也不是我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人心难测,既想要长久就势必要为‘长久’做打算,只是......这无法靠不断往家中抬进小娘子来解决不是吗?”

孙采英脸皮一僵,常秀娟的话无疑正中要害,是女人就知道,若男人真变了心,就是结发妻子死在他面前,他也只会觉得少了个麻烦,而不会心疼这个曾经与自己恩爱过的女人从世上消失。

“嬷嬷比我年长不少,你走过的路吃过的盐都比我多比我懂,大道理我说不出几条,只是我早就知道,人唯有自重,才会被他人所重,人若自贱,他人必更贱之。宋姑娘人美声娇,家教礼仪样样出挑,上门提亲的媒婆合该踏破门槛,却为何只认准了我余家,偏要委屈自己?”秀儿对他人情绪的感知极其灵敏,话已经挑明到这份儿上,她觉得已经不用再多说什么了。

“人唯自重,他人重之,人若自贱,他人贱之?姐姐这是在背地里骂晗儿下贱吗?”宋晗儿突然由孙采英身后现身,惹得刚刚毫无察觉正说话的两个人神情都是一惊。

“晗儿小姐,你何时......”孙采英身子一转,当即俯首帖耳的缩肩候到她的身旁。

“我一直当姐姐是个温柔可亲之人,不想竟也是这般能说会道,更在人后戳刀,可想而知,家中几位哥哥受了姐姐多少妄悖之言。”宋晗儿盯着秀儿,丝丝寒风划刮着她的脸面,每一分冷痛都化成啃食她心口的黑色爪牙。她当真小看了这个常氏,之前闷不吭声一副隐忍委屈的懦弱模样,现在竟也话中夹棍,呵......好啊,既然她这样紧逼,就不要怪她了。

两行清泪从宋晗儿漂亮到无法用言辞形容的美眸里滴淌下来,她抿唇楚楚,冷风扫起她翩翩裙摆,更让她可怜的近乎勾魂摄魄。

“小姐......”孙采英急的手足无措,掏出衣袖里的软帕却又不敢挨到她的脸上,就像在害怕碰碎极其精美的易碎品。

宋晗儿的出现令秀儿始料不及,再看那才十六岁的小姑娘冷风口里被伤垂泪,她突然内疚无比。她怎么就说出这样重的话?曾经被冷言恶语伤重伤的记忆全紧绕到了她的心口,哪怕宋晗儿再是厚颜痴缠,她也确实不该在背后说出那番言论。

“宋姑娘”

“大娘子好生过分,再是善妒也不该把话说的那样难听,我家小姐不过芳心暗许,怎就让大娘子说成了‘自贱’?你心窄不容人也就算了,这般恶德恶行简直败坏了几位公子的门庭!”孙采英搀扶住好似伤心欲绝快要站不稳的宋晗儿,阴森的三角眼朝着秀儿狠狠瞪去,“几位公子都是心善之人,村里人人都默念着他们的好,可不想竟娶了你这样的女人进门,人前柔弱,人后狠辣,我家小姐何曾伤过大娘子半分?怎就命苦要受大娘子这样侮辱?”

天色更亮了,秀儿瞅着对面一对主仆看清了她们脸上的每一分表情,她心升愧疚,以至于面对孙采英咄咄逼人的指责一个字都回应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