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儿的气立刻就散了。余福朝她做出‘嘘’的噤声手势,然后那笑脸继续扩大,直至他那双含情的桃花眼美成两弯月牙。
孙采英气急攻心,她就没想过常秀娟敢这么硬气的对她发号施令。她跟宋晗儿投奔过来之前早就打探好了,她常氏是个什么性子,曾遭遇了什么,甚至她以二两银子再嫁这事她们也辗转获悉,她凭什么敢?
秀儿看着余福笑得一脸高兴,突然有种某名的害羞,就像她做成了什么不得了的事又被他夸赞了一样。
不过是嫁了富贵人家就觉得自己是镶了金边吗?孙采英低着头,愤恨上抬的视线直勾勾落在秀儿脸上,心中恶念一转,夹着嗓子阴阳怪气道,“大娘子这话恕孙氏无法遵从,我家晗儿小姐是庆二公子出言留下的,他们俩人正在前院说话,大娘子何不去问过二公子,再另作打算?”
说话?秀儿看孙采英,看她难掩得意,挑衅十足的昂起头。
“大娘子不敢吗?还是觉得孙嬷嬷我好欺?”孙采英扭身走了两步,见秀儿没有跟上更加有恃无恐脸带耻笑道,“大娘子刚才好生厉害,我当是要遵从的,可若二公子与大娘子言语相悖,我又该听谁的?”
秀儿抬眸望了一眼余福的方向,见他点了点头,她收回视线轻吐了心中一口闷气,抬脚跟上了孙采英的脚步。
孙采英个子矮,又因为所站的位置根本看不到站在拐角处的余福,所以即使看见秀儿往那个方向张望也觉得她是胆怯没底想找人撑腰却遍寻不到而未作他想。
秀儿跟在孙采英身后穿过花门直走,再拐入前院正房前的游廊。突然,孙采英停住了前行的脚步,双眼看向院中一处方向,随后不等秀儿出声已经脸带得意转过头来。秀儿见她停住,也随即站定顺着她刚才看去的方向望去。
在被绿丛围绕点缀的假山前站着一对相望的男女,女孩娇媚可人,仰着头小手掩唇笑得无比灵动,而站着的高大的男子俊逸非凡,低头看着她,手里拿着一方丝帕递给她,那丝帕是粉白颜色,一看就是女孩的东西。只这样远远望去,仿佛冷天突然乍暖,徐徐清风轻拂心头让人禁不住强自平心静气,唯恐扰了这一幕的清静。
真是好看。秀儿将视线落在宋晗儿的脸上,娇小灵媚的少女如此明艳动人,些微遮住菱唇的纤巧手指翘起兰花,更将她灿烂堪比骄阳的笑脸衬得美艳绝伦,黑曜石一般的灵眸璀璨闪烁。
如此美好的画面引人驻足,落叶与秋败的颓色都在这一刻散放起无数光点,时间似乎都齐齐静止,此时此刻此情此景,任谁见了都不得不叹一声,好一对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
秀儿看向余庆,从他面无表情的的脸看到眉眼,然后,她舒出了一口屏在心口的浊气。
哼。孙采英得意洋洋的瞄着秀儿的脸,又听她深深叹气,就觉得秀儿是只敢定定的看着院中两人不敢出声不敢靠近,料定她是怕了,孙采英心中恼怒顷刻散了一半。可只这样还不够,她还要看她更加崩溃悲惨的模样,看她还敢不敢再与自己呛声?之前还敢给她脸色看,哼哼,这村妇倒霉的日子还在后头呢。
“大娘子这是怎么了?我家小姐跟庆二公子就在前头,大娘子只站在这里可怎么成,不是还有话要跟他们说吗?快过去吧。”孙采英嘴角带笑,志得意满的扭身就要带着‘怯场’的秀儿去找人。没成想她心中太过得意,扭腰走路眼望半空导致脚踩楼梯时踩空一阶,臃肿的身体猛地俯冲下去,紧随其后的是一声引起多人注意的大声唉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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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5章 二一五、恶人告状
孙采英结结实实的摔到了地上。她为人乖张,平日稍受惊吓都能碎嘴骂上半天,突然遭此重创还不让她恶向胆边生?可此地并不是她自家地盘,想借题发挥她也知道该选地方,这股气撒不出去,她就只能躺在地上像骨头都摔断一样高声哀叫。
秀儿也被她突然摔下台阶的模样惊到,几步迈下台阶就到了她的跟前。在她还没来得及蹲下询问她的伤势时,一道身影已经扑到那妇人的身上。
“呀,嬷嬷你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竟摔到了呢?呜......嬷嬷对不起,都是晗儿不好,”宋晗儿先是惊叫出声,然后立刻跪坐在地,两只小手紧紧按在孙采英身上推得她一通乱晃,“嬷嬷你不要吓晗儿啊,你哪里痛?告诉晗儿啊,嬷嬷!”
余庆跟在宋晗儿身后,在少女扑向妇人的时候他看向了站在一旁的秀儿。不用细想也知道刚才宋晗儿故意把捡起的丝帕扔在他身上的举动是为了什么,就不知秀儿从头至尾看了多少。他微微拧眉及其烦躁的看了眼一躺一坐又吵又闹的主仆俩,那模样就差口出冷言令她们闭嘴了。
别人看不出一向冷面的余庆的表情细微变化,秀儿跟他相处那么久,又是这样直面怎可能看不出。要不是刚才看他与宋晗儿相对时也是眼带不耐,她......哼,真以为她是没脾气的吗?
秀儿看着余庆轻挖了他一眼,然后道,“孙嬷嬷刚才踩台阶踏空”
她的话音还未落,宋晗儿已经脆生唤道,“庆哥哥你快来看看嬷嬷,她疼成这样肯定伤的很严重,你快救救她呀,晗儿求求你了。”
“二公子求你快救救奴家,奴家骨头怕是断了,哎呦”孙采英‘哎呦哎呦’的叫个不停,当看见余庆真蹲到近前要给她查验伤处时,蜡黄色的脸上竟荡起几分可疑的红晕。
“哪里疼?”余庆先是大致观察了一下她摔落的地点,推断她最可能伤到的地方一是脚踝,二是作为着力点落地的手掌、手肘或者肩。
“奴家浑身疼。”孙采英这一下摔得不轻,可也不像她说的那般浑身疼,她只是习惯成自然,夸大耗损,然后想把自己能得到的利益扩到最大。
“哪里最疼?”余庆并没有因为她回答就贸然上手查看,“你要是说不清楚只能躺在地上等到痛感清明,这期间不能移动分毫。”
一听要一直躺在地上,孙采英才喏喏道,“脚,奴家的脚疼,左边的。还有手,两只手都疼。”
余庆先让她将双手手心露出,看掌心一片脏污掌根划破了几道细小流血的小伤口,这该是杵在地上时划破了手心,掌肉挫肿,教她活动手腕、手指,问她感觉后确认没有伤到筋骨。
“庆哥哥怎么样?嬷嬷她没事吧?呜......”宋晗儿看着余庆落下两行泪珠,她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袖,那模样说不出的让人心疼。
“她没事。”余庆扯开被她抓住的衣袖站起身,语气一贯清冷道,“台阶不高,她又是双手先着地,除了脚她身上应该没有其他伤处了。”
“真的吗?庆哥哥你千万不要骗晗儿啊,晗儿......呜......晗儿受的住的......”宋晗儿抽噎着,一副心疼孙氏的凄楚表情。
秀儿一直站在原地,视线停驻在余庆跟宋晗儿两人的脸上。她突然不知道是该指责宋晗儿不顾未嫁姑娘的矜持,还是该责备余庆明知会有今天的结果还偏要开口将她留下。宋晗儿今早就将目的告知她了,那她现在的种种表现就算不得太奇怪,奇怪的是余庆,明明不喜却给出对方错误的信息,他究竟想借机做什么?
“娘子。”余庆开口叫秀儿。
秀儿抬眼看他,略有所思的等他下文。
“孙嬷嬷的脚伤了,我不方便查验,烦请娘子帮夫君去摸骨诊断一下。”余庆说完甚至还对秀儿轻浅的笑了一下。
坏人。秀儿被他那抹笑惹得心悸,她瞪他一眼,以为他的差别对待就会让她高兴了吗?自作自受,她才没那么好哄。前一刻明明还想跟余庆较劲儿怎么也不会轻易原谅他来着,后一刻她就已经没有那么气了。
秀儿走到孙采英的脚边,当她蹲下手刚要摸上她的脚踝时,孙采英忽的把脚移开,脸上浮现出明显的不信任。
“二公子为何让大娘子动手诊治?她、她会吗?”孙采英怕秀儿借机报复,哪敢把隐隐作痛的脚踝交给她,万一被她把伤情加重可怎么办?退一步讲,就算她能讹上余家,罪不是还要她自己来受?
“孙嬷嬷年纪虽长但好歹也是妇人,由我诊治多有不便。”余庆自然的背过身,“至于你所担心的,且放心,我家娘子已经苦学很久,初步的诊断对她来说不算难事。”
孙采英摇着头偷偷给宋晗儿使眼色,她才不愿意被常氏诊治。她今儿一天可没给她一句好的,可不想伤上加伤。
宋晗儿何等精明,心中做好盘算泪眸一转计上心头,她暗掐孙采英的手臂引她注意,嘴上啜泣道,“嬷嬷你就听庆哥哥的让姐姐诊治吧,难道姐姐还能故意伤你不成?”
“怎、怎会?”孙采英借着被宋晗儿遮挡的机会,俩人眼神迅速交汇贯通,“大娘子温柔贤良,怎会背后害人呢。”
“那嬷嬷便快些让姐姐诊治啊,万一......万一伤的严重岂容耽搁,”宋晗儿苦苦劝着,然后又似不经意的问询道,“嬷嬷你好端端的怎么会摔着呢?你平时走路一直稳妥,怎么就,怎么就从楼梯上摔了呢?”
孙采英哪里不懂宋晗儿给的提示,一双下垂眼扫向秀儿,等秀儿回看她时,她又突然闪避开视线,口中更唯诺道,“小、小姐多虑了......是、是嬷嬷自己不小心......绝不是有人在背后推的。”
这欲盖弥彰的态度简直比直接指认还要惹人背脊发凉。秀儿看着眼前的一对主仆,心道她们还不如直接把手指向她好了,句句隐晦,声声潜台词,就是想说她是幕后黑手把人推下台阶了。
宋晗儿在此时也抬起头看向秀儿,晶莹的泪滴还挂在她的脸上,她边抬手拭泪便哭诉道,“姐姐站在那里可看见了什么?我家嬷嬷心善从未得罪过什么人,她当真是自己失足摔落楼梯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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