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吃了。”她也是焦躁不已,娇艳的脸蛋更是阴出了几分狭隘与不耐,“怎么早膳这样简陋,不是那常氏做吗?她让嬷嬷你另起灶?”

“她做?”孙采英想起自己一早偷听了什么,常年阴郁的心竟突然活泛起来,自己都没发现说出的话里含着捻酸吃醋的味道,“早膳是大公子跟三公子在做的,她......谁知她懒躺到了何时,我在前院做了饭菜回来,看她已经被伺候着坐在饭厅吃饭了。”

“她竟然让几个哥哥做饭给她吃?”宋晗儿简直像听了什么不可想象的故事,一脸的不可置信,“家里没有一两个仆妇就算了,她竟还有脸等着男人给她做饭吃?一个村妇,真把自己当什么手指不沾阳春水的大户千金了吗?”

第0209章 二零九、心机

“嬷嬷也是不懂,那常氏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法,竟把大公子与三公子笼络的如此心甘情愿的,”孙采英没敢再提余庆,她知道余二公子是宋晗儿的心头肉,她再是与她拴在一根绳上,也知道哪些轻哪些重,“依嬷嬷看,两位公子都是那样的态度,咱们需得从长计议万不可妄动,以免得不偿失。”

“嬷嬷一早出去可听见了什么?”宋晗儿也是一夜未得安眠,心里总七上八下的。余家三个男人,其中两个都让她吃了憋,还剩一个心意不明,常氏看着软弱,却不想那样沉得住气,她定要让几个哥哥厌弃她,最好让她自己也没脸留下......这样的话可少不了要人帮忙,只一个孙氏定是不够。

怎样才能惹得常氏先闹起来呢?像她那样花了心思攀附的低贱女人,怕是根本不敢闹,这里少不得她又要多花心思,还有几位哥哥那里,她也不能总一味的在前院里抛头露面,让那些多舌的村人见了怕是还要起反效果,看那常氏藏头缩脑的样子,几位哥哥该是喜欢听话乖巧的。宋晗儿越想越深,甚至想到实在无计可施,自己唯有先失身于其中一人,再以退为进了。

孙采英被她问的再次想起入耳的男女激烈交媾的声响,她哪敢说当时全顾着追寻青壮男子雄厚的粗喘声,想象着躺在他们身下的是自己就已经让她快要经受不住,哪还有多余的心思去细听什么其他的东西。

“嬷嬷,嬷嬷?!”宋晗儿焦急的将眉目都印了春色,却更显诡异的孙采英从梦境里唤回,“你到底听见了什么?他们可是提到了我?还是父亲?”

“没、没有。”孙采英连忙收回神思,“他们什么都没说,不过......嬷嬷大约知道了一件事。”

“什么事?很重要吗?”宋晗儿又忍不住将大拇指的指甲递到了嘴中,‘咯嗒咯嗒’啃咬的起劲儿,“时间太少了,纵使他们的眼睛在我身上停留也不见得有机会可以行动,我不能再待在屋子里等了,什么破规矩,要守着清誉还怎么成事?”

“他们,三位公子好像成亲以后并没有分房。”孙采英又想起那时的声音,热气一下扑到身上呼吸都好似带了颤音。哪个女人不曾幻想过被无比出色的男人疼爱,跟何况现在眼皮子底下一下站了三个,他们还一起......孙采英光用想的就已经快要扭起屁股,也更加嫉妒起在她看来话少实际上心机一定很深的常氏,她一个再嫁寡妇,凭什么每日过的如此美妙销魂,早该在她想要再嫁前以不守妇道的名义沉了塘。

宋晗儿一愣,忘记了再去啃指甲。没有分房的意思就是他们还睡在一起?三个男人跟一个女人吗?怎么会?她先是想象不了,但将女人换成自己时,她又觉得无比合理。她这样美,娶了她可不是要舍不得与她分开嘛,可那个常氏又算什么东西?!

只是没分房这事是不合规矩,但谁又能管到别人家里去?宋晗儿走到窗前,妒忌全写在了她那张漂亮的脸上,她苦绞脑汁,想着自己该怎样一举夺得三个男人的心,没顾上再去看孙采英。

孙采英看了一眼变冷的早餐庆幸在饭菜做好之后自己就已经先吃完,她现在的心思也变了,如果说当初她是贪图后半生的富贵才跟宋晗儿一拍即合,那现在她图谋的就不止这些了。若宋晗儿真能顺利嫁进余家医馆,她作为乳娘自然少不得日常接触,说不定哪日月黑风高,几位公子再醉酒眼花......她比那常氏又能差到哪去?同样的村妇出身,不就是常氏更年轻些吗。

两个各怀鬼胎的人就这样让屋中安静的生息不见,她们盘算着,心境较之前更加统一了。

宋晗儿梳妆打扮的这样仔细,本就想借着余家几个男人从门前走过的机会再惊艳他们一回,结果他们竟都从西厢廊下走去了前院,根本不从她门前过。这还是她守着门口左等不来右等不来,孙采英赶紧借着送托盘碗筷的机会探头看了好一会儿才确认了他们早走了。

秀儿一早醒来就被三个男人一通折腾,再是精力充沛吃了早饭后也有点困倦上头。她将厨房收拾干净走出来,默默抬头看了眼东厢。宋晗儿所住的房间门窗紧闭着,除了那个嬷嬷出出进进好几趟,宋晗儿直至现在也没露面。

希望她能就像现在这样一直待在屋中好了,不要出来招惹她的夫君们。秀儿收回视线回了大屋,睡房里已经让余庆都整理好了,她从柜中翻出亵裤与衬裤刚刚穿好,就听窗外想起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姐姐在忙吗?”

一声银铃般清脆的询问声把秀儿脑中刚刚汇集的瞌睡惊飞,她整整衣裳见无不妥才从卧房里走出,敞厅未关大门,所以她抬眸一看就见到了门外站着一抹娇俏的美丽身影。

“晗儿姑娘。”秀儿站在厅中并没有亲切的招呼女孩进来坐,只客气又疏离的问道,“姑娘找我有事?”

宋晗儿朝她美美一笑,提着轻飘飘的裙摆迈进屋中,一点儿没有不请自进的尴尬,反而带了些反客为主的自在,“自然是来找姐姐谈谈女儿家的心事,毕竟......晗儿早晚也会是余家的人呢。”

秀儿一怔,目光追着走进屋中四处打量的美艳女孩,一时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晗儿姑娘这话是要从何说起?”

“姐姐还不知道吗?”宋晗儿先是故作惊讶,随后立刻脸红娇羞道,“我......我其实与几位哥哥是有婚约在身的呢,只是表姨母过世的早,这事又出了不少差头,就此耽搁了。”

秀儿胸口一沉,但好歹她也是早就鼓足了勇气要捍卫自己得之不易的幸福的,哪能由着初来乍到的外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晗儿姑娘这话我不曾听几位夫君提起,若真是姑娘说的这样,也该是父母亲自来提才是,由姑娘自己来说,不觉不妥吗?”

“不妥吗?可再是不妥,也比几位哥哥不告自娶来的合乎情理吧。”宋晗儿看向秀儿露出一脸的委屈,“姐姐可知我有多钟情几位哥哥?我比你认识他们更早,关系更近,我们还有婚约在先,我本以为他们一直不娶是在等我长大,可谁想......谁想他们在今年竟娶了姐姐过门呢?我......呜......”

第0210章 二一零、语术

秀儿看着她说哭就哭,沉默着不知该如何去接话。

“同是女儿家,姐姐可知妹妹心里的苦?”宋晗儿哭的柳肩抖颤,伤心至极,“昨儿初一见姐姐,一看也是什么都不知道便嫁了的,妹妹本不想这样......呜......这样不顾廉耻的找了过来,可......可妹妹又要怎么办呢?不过是想找个机会问几位哥哥讨番说法,婚约怎能说不认就不认了?晗儿又是哪里做错了呢......”

秀儿并不信她。她嫁进余家的时日虽算不得长,但她相信家里三个男人的人品,他们绝不会做背信弃义之事。

宋晗儿早料到自己这样说不一定能动摇常氏的心,可她本意就不在动摇,而是要在她心里埋下一根隐形的刺。现在用不到没关系,早晚这根刺是要刺在她身体里的痛处的。

“我来的突然,姐姐不信我也是情有可原,我来此也不是想要怨怼几位哥哥,更不是要惹姐姐不快,可是女人的苦与委屈也只有女人会懂,”宋晗儿继续娇娇弱弱的轻泣抹泪,“若今日将我跟姐姐的位置互换了,我也是不愿信也不想理的,可男人的心......怎会始终如一呢?更何况是三个人三颗心......”

中了。宋晗儿心中顿时乐开了花,她就说常氏一个见不了多大世面的女人怎么有那么大的心性,这不是随便她几句话就戳中了吗。不要小看她这种生活在大宅院里的女人从小受到的耳濡目染,女人、男人......关上门来不过那几件事而已。

“姐姐,”宋晗儿上前拉住秀儿的手,“求姐姐不要怪晗儿不知羞耻,晗儿也是没有办法了才不得不出此下策,晗儿......呜......晗儿不甘心呀,几位哥哥今日觉着姐姐好而弃了晗儿,等哪日又觉得别人好了而弃了姐姐,不过是男人的喜新厌旧作祟罢了......”

秀儿皱眉,她并不想从任何人的口中听到有关家里几个男人的错处与不好,她长了眼睛也长了心,自己会看会辨,哪怕就真如宋晗儿说的他们喜新厌旧了,她也不是非要纠缠不休的性格。娶了她而再不找别人,是他们愿意而不是她所逼迫,真到了非要她逼迫的那一天,她也就不会想要再留下了。心都没了,守着人她就能开心过日子了吗?日日见日日痛,还不如就此留了体面一别两宽。

宋晗儿自是不了解常秀娟,更不知她心里想的跟自己算计的根本没有相交的地方,她只看秀儿脸色不好就觉自己占了上风,便更加声泪俱下的啜泣道,“晗儿自从得知几位哥哥成了亲,白日里藏着心,可一到了晚上,一到了晚上就莫名以泪洗面,呜......晗儿究竟做错了什么?晗儿不知呀......怎能说变心就变心了呢?”

变心?说的好像他们之间曾有过交心承诺一样。秀儿仔细回想自宋晗儿出现后家里几个男人的态度,没有一个,他们没有一个看着宋晗儿时眼神中留有余情,真要是交过心,眼神是骗不了人的。她见过他们那么多模样,怎可能看不出来呢。

秀儿握住了手心,本想从宋晗儿的手里挣脱稍一犹豫就错过了机会,“晗儿姑娘莫要再哭了,仔细伤了身子。”

“姐姐不信我吗?”宋晗儿抬起一双哭后更惹人怜爱的眸子看向秀儿,随即更加失落悲伤的垂落地上,“姐姐不信也是应当的,呵......就像晗儿也不愿相信几位哥哥背弃婚约另娶一样,可姐姐偏偏就在这里呀......他们也......也是真的弃晗儿于不顾了呀......”

“你们的婚约,可有凭证?”秀儿是受过苦遭过罪的,所以心软见不得人伤心落泪。可现在宋晗儿所说的,让她真不知道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才合适。

“凭证?”宋晗儿继续抽抽嗒嗒,“凭证早已不见了,可这事却是千真万确的。就在晗儿出生不久,家父就与表姨母就此事相商,村里好多人都是知道的,不然......不然姐姐以为晗儿是那种无凭无据就上门无赖人的女子吗?姐姐......好过分......”

宋晗儿松开了秀儿的手,悲戚的后退两步,握着丝帕的小手抵在唇上一脸被秀儿伤透了心的惊愕模样,“姐姐怎可这样看待晗儿?晗儿自认此事做的是欠妥,可......可晗儿也是好人家养的乖乖女儿,从不曾落人话柄。”

“我、不是那个意思”秀儿才刚在余家养好的语言能力在宋晗儿的映衬下笨拙无比。

“那姐姐是何意?”宋晗儿瞪着一双哭红的眼睛,更露出一副难以置信的脸孔指责道,“晗儿觉得姐姐不是不明是非之人,想来是妹妹错断了。婚约确有其事,晗儿不怕姐姐去跟几位哥哥求证,可姐姐这般侮辱晗儿,真真太过分了......”

秀儿看着近前美丽的容颜,她那么好看,声音那么动听,就连这样委屈的哭着都不损她半分丽容,可再加上她进门后的种种表现,一句套着一句的话,她突然就觉出了她的可怕来。她年纪不过二八,心思缜密咄咄逼人的样子又哪一点带了属于她应有的纯真?

“姐姐占了晗儿的位置,晗儿从不曾想过姐姐有何错处,为何姐姐要如此看待晗儿?”宋晗儿不容秀儿再出声,抢话屈哭道,“晗儿不过十六也懂得姐姐的不易,可为何换了姐姐,却不愿来为晗儿考虑呢?”

孙采英就站在门外,一双眼睛在院中两侧游廊来回扫视,耳朵同时竖的老高,屋中两人的对话她听了个一字不落,偶尔她还要趴在门缝上偷窥秀儿的表情,为着下一步成事计划做打算。

秀儿略显僵硬的看着眼前的女孩,心中已经放弃了要与她争辩,因为她知道以自己的那点儿词语水平在宋晗儿的面前只能甘拜下风。她早已领教过强词夺理之人的厉害之处,不仅说不通还会招致更加避之不及的惨痛后果,她不能乱,前院医馆外人那么多,人言可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