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1 / 1)

“畸猎公司……地下铁?”

“是这么个名字。”林乐一说,“这事交给我吧,你们不用管了。”

“你现在出名了知道吗,灵协会对咒的事在圈子里传开了,家老要你回本家看看,顺便带上你那位巫师护卫。”

林乐一眼珠一转:“我那位也是他们能呼来喝去的?等着吧,何时心情好了我再去。”

你那位我那位,这话到他嘴里怎么这么别扭,算了。

“有件大事,我得跟你说说。”吴少爷把林乐一拉到一边,低声说,“斗偶大会将近,隋家派人来过,想跟我们订做一套灵偶灵衣,开价二百万。”

“二百万?这么豪气,表姐答应了?”

“大姐糊涂啊,她先应了你的,不会反悔。已经婉拒那边了。你的偶胚子做出来了吗,两个多月后就是斗偶大会,我们不能只拿一具偶上场,按最少三具算,我们能给你凑出另外两套咒饰武器。”吴少爷掐指算账,“家里账面紧俏,大姐管着这个家,力排众议帮你,若是输了,血本无归,大姐就算给你陪葬了。”

林乐一心念一动,抬眼瞧去,吴少麒撑伞站在细雨中,青花裙裳与园中兰草相映,眉头紧皱,心事重重。

“姐姐信我?”他欣喜扬起眉梢。

吴少爷撇嘴:“我说信的是林玄一,你又不爱听。”

“斯人已逝,多说无益。让我看看你们绣的灵衣到什么进度了。”

“日夜赶工,我眼睛都要绣瞎了。”吴少爷引他到园林中央的秘绣房去,为了防潮,绣房建得很高,离地数米远,远看像座云雾迷蒙的林中塔寺。

进了前厅,四壁地上铺满干燥的艾垫,烘着熏香,布置简约,家具无棱角,器皿无尖锐,以免钩破薄纱绸面。

进屋要先蒸手,点起圆木桌上的电炉子,炉上玻璃盆里盛着药水,洗过手后在蒸腾出的热气中熏烤一会儿,掌心手背和指缘的角质就软了。林乐一从小耳濡目染,也养成了蒸手的习惯。

不过他要雕刻石木,迸溅的碎屑多少会毁手,吴家姐姐自幼练武,摆弄织机,而吴少爷打小苦修灵缝,与针线丝绸为伴,十指不沾阳春水,真正是肤如凝脂,指尖淡红海棠色。

三人围坐在桌边蒸手,趁这间隙闲聊,吴少爷顺口说:“我考考你,知道灵偶的形制是怎么分的吗?”

“你考考我?”林乐一神色柔和,瞥了他一眼。

“灵偶胚子总共六种规格,三寸以下称‘ 袖里乾坤’(10厘米以下)、小臂长之内称‘掌中戏’(15-30厘米),不及大腿的称‘抱怀宠 ’(50-80厘米),半身近身称‘满弦弓’(1-1.6米),等身称‘八尺俊 ’(1.7-1.9米),巨型偶称‘魁太子’(2米以上),非人形异偶称‘洗象兽 ’。”

吴少爷又问:“你知道十六届斗偶大会夺得桂冠的偶都是谁家的吗。”

“隋家的华彩琉璃偶天河石、朱砂丹顶、翡翠佛,微生家的袖珍偶杯中月影、稚子心镯,姜家的灵乐舞姬三姝媚、关山月,孟家的武装战偶星日马、轩辕将军,李家的游侠偶贱死生、远游客,林家的天工阵偶木芙蓉、天机蝉影、斗鸳鸯。”

没想到他对答如流,吴少爷非得考倒他不可:“因此名扬天下的灵衣、咒饰、武器有什么?各家擅长的斗法是什么?”

“差不多了。”吴小姐觉得不体面,摇起扇子轻声教诲,“冲鹤,一家人说也就说了,出去别在人前卖弄,考来考去太不得体。”

“噢。”吴少爷闭了嘴,但又忍不住开口,“这些本就是现成集册里的东西,你背得滚瓜烂熟有什么用,有没有真才实学还不知道呢,你叫我做一套满弦弓尺寸的梅花灵衣,我做好了,你的灵偶胚子呢,啊?”

吴大小姐被弟弟叫嚷得烦心,她相信林乐一遗传到了些灵偶天赋,但他们要参加的是顶尖高手云集的盛会,想拔头筹机会何其微茫,更何况林玄一身死,林乐一又还是个刚满十八的孩子,一个月前他连网吧和酒吧都进不去,两个多月后居然要带领林吴两家参会去了。

“胚子我带来了,还是半成品,脸没雕完,细节也还没处理。”林乐一从腰间解下锦囊,慢条斯理解开勒口的锦绳。

吴小姐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了那一方小口袋里,只要他能拿出一具看得过眼的胚子就好,咒饰上自己也能帮得上忙。

“你做的啥呀,装这么小包里。袖珍偶吗?你做袖珍偶能和微生家传统袖里乾坤比吗?”吴少爷凑上前去扒着看,被林乐一扫开半米:“让开点。”

他先把青骨天师从锦囊里请了出来。

才在迷宫经历一场恶战,青骨天师看上去十分憔悴,肚子被霰弹轰出一个大洞,还没来得及修。

吴少爷眼睛瞪得老大,一只手捂住胸口:“你丫把老天师折腾成这样,你带他打仗去了?你该死啊!”他赶忙跪坐到老天师身边,翻开道袍检查伤势,青骨天师乃黑骷髅外裹一层薄皮,现在骨皮皆损,得花好些工夫维修。

吴小姐把失望咽回肚子里,扶着太阳穴闭了闭眼,她心力交瘁,已经经不起撕扯了,长叹一口气,起身欲走:“奔波多日你也累了,我去叫人做点吃的吧。”

吴少爷则拉开手边的针线笸箩,跪在艾草垫上给天师缝补皮囊,不住地念着:“林家小儿无礼,天师莫怪……”

咚。拂尘敲在吴少爷头上。

老天师扭过头来,用空洞的双眼望着他,徐徐地说:“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笃于时也。”

“说话了。”吴少爷愣住,向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往后挪腾几步,惊愕地叫他大姐,“是不是说话了?”

吴小姐从门边折返回来,扶着桌沿,迷茫端详地上的小偶。

青骨天师的尺寸规格为抱怀宠,只有成人手肘到指尖长度,以炭黑青竹为骨,竹叶宣纸为皮,徽墨烤色,朱砂和心头血写咒,最细微处要把竹丝劈成七百份,缠绕编织,工艺繁杂,非凡品技艺可做。

老天师一扭头,面向吴少麒,盘膝甩袖恣意道:“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拘于虚也。”

真的说话了。是敛光的证明。

两人不约而同看向林乐一,林乐一托着腮在桌边喝茶:“这点世面都没见过,后面的还怎么往外掏啊。”

吴少爷愕然呆坐,一骨碌爬起来,趴在地上,用指腹轻轻托起青骨天师的小骷髅手。

天师握住他的指尖,话音中气十足:“冲鹤小子,老朽见你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天赐丰厚,气运上佳,定有一番作为。”

“谢、多谢天师吉言。”吴少爷涕泗横流,神级灵偶敛光,这是多么光耀门楣的大事啊,天杀的林乐一居然把老天师揣兜里,应该报警抓他。

吴小姐暗暗长舒一口气,手握一具敛光神级灵偶,局面也不至于太过被动了。她坐回桌前,问林乐一:“还有胚子吗,梅花灵衣是给谁的?”

林乐一把胭脂虎拿了出来。

冰肌玉骨,雪肤花貌。

胭脂虎怀抱梅花枝子,发如白瀑,丝丝缕缕垂挂在梅花枝头,眼眸镶嵌异色珍珠,尚未雕刻细致的脸颊已经灵动非常,她一出现,房间里的温度瞬间下降,脚下的地面结了一层寒凉水汽。

胭脂虎现身,吴小姐真真倒吸一口凉气。

识货的人, 只窥一斑便知全豹,体态秀美,蕴藏力量,这具偶按尺寸可划为满弦弓,一米高,吴小姐要蹲下来才能与她平视,爱惜地抚摸胭脂虎的身体,指尖接触她雪华木雕成的身体,一片冰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