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我来晚了。”
“袁老师说,他一直在寻找同类,他一直在找能让我们都能安心生活的地方……”
*
“虽然我们已经变成丧尸了,但是我想要让大家都能有容身之所。现在幸存者方的势力还不成气候,但是等以后他们安定下来了,我们的生存空间只会越来越小。所以我需要集结尽可能多的同类,碰到同类有需要,我自然也愿意倾力相助。”
在被问到为什么要帮忙找回记忆之后,袁老师是这样回答的,他说着,还朝面前的男人伸出了手。
“而且,不光是这样,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我想,我需要你的力量。”
男人的视线落在他伸向自己邀请的手上,下垂的睫毛掩住了他的神色,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但是很快,他就笑着回握住了袁老师的手。
“听起来好像很有意思。”他说。
握手就代表对方也赞同他的想法,袁老师松了口气,笑容都更亲切了些,问他:“以后要怎么称呼你比较好?听说你不记得自己的名字,朵朵小朋友好像叫你大魔王?”
男人脸上的笑容不变,只说:“小孩子闹腾,罚她两次就被她记恨上了。”
“至于名字,我确实想不起来……”
不过称呼问题实际上并没有困扰他们很长时间,因为袁老师是一个行动派,又有陶桃这个在找东西一事上的最强辅助,虽然从末世降临开始已经过去了几年,又有森林在不断地覆盖着过去的痕迹,曾经的气息已经淡得几不可闻了,但她还是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找到了三个残留气息最多的房子。
第一个房子,是城市废墟中某个模式前的高级公寓,一梯一户的户型,上到一半消防通道就被人用各种杂物堆满堵死了,好在有袁老师在,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而且托消防通道被堵死的福,气息指引他们找到的那一层并没有被人入侵扫荡过的迹象,在那里,他们找到了男人的身份证件。
印着他的照片的身份证和学生证就装在钱夹里,放在入户门边的柜子上,他们知道了他名为“边然”,在末世前甚至还是京大的学生。
公寓里还残留着居住的痕迹,黑白配色,极简风的装修,只有一个房间不太一样,是暖色调的,床上还放着一只毛茸茸的玩偶,黑亮的大眼睛,圆润小巧的耳朵,嘴巴做成抱着个果子在啃的模样,看着像兔子又像小熊。还是袁老师认出来,那大概是短尾鼠玩偶。
衣柜里挂着的也都是女装,看起来,像是女孩子的房间。
“你末世前在跟女朋友同居?”
陶桃看到那个房间,没多想就问出来了,问出来才反应过来好像不太好。
……毕竟,从他们看到他开始,他就是个孤家寡人,现在毕竟是末世,虽然他不记得,但是那个“女朋友”也不知道在哪,是否还活着都不一定。
边然的视线停留在衣柜里,那些挂起来的裙子的吊牌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闻言却似乎并不太在意,还朝她笑了笑表示没有关系。
如果说,看完第一个房子,陶桃还觉得他有点可怜的话毕竟,从他居住的房子来看,他多半家世优越,还在京大就读,前途光明,甚至还有一个在同居的女朋友,如果没有末世的话,多半会是人生赢家吧。然而现在,不只是变成了丧尸,甚至头上不知道为什么中了一枪,以至于连自己过去记忆都没有了。
到第二个房子的时候,她就开始觉得有点不对劲了。
第二个房子,是市郊的别墅。这种房子,因为远离人群,在末世初期很容易被从城市中侥幸逃出来的幸存者盯上。
现在已经被植物侵占了,但是依旧能看出来,这里曾经被搜寻物资的幸存者光临过,能想象出来派上用场的东西基本上都已经被搬空了,连墙上曾经挂着的不知是照片还是画的东西,可能都被人拆下来当做了柴火,只留下一个较周围的墙壁更白一点的方框。
但是这个房子里倒是没有留下很多幸存者生活过的痕迹,至于原因,也很显而易见
从别墅的大门进来,绕过客厅,就能看到过去大概是书房的地方,失去了房门独留一个大敞着的门框,门框前,靠客厅的这边,地面上有一大摊早已干涸凝固,氧化成黑色的血迹。
而门框内,书房中,还有一堆风干的白骨,和另外一大摊血。
就算是在末世,这种凶宅多少也有点渗人。
啊啊啊啊天还没亮一定就不算第二天吧(满头大汗
061|饥饿感(四)
骸骨大概被后来过来寻找物资的幸存者移动过,又有植物根系在不断生长,零散地堆成一堆,无法判断是否完整,但即便是这样,那枚头骨上的圆形孔洞还是在第一时间吸引了他们的视线。
是枪击留下的弹孔,两个孔洞,分别位于枕骨和额骨,呈贯穿样,连直径都和边然额头上的几乎一模一样。
气味告诉她,书房外面的那滩血,就是边然的,不出意外,这里就是他当初被枪击的地方。而至于另外那个已经变成白骨的尸体,袁老师检查过之后说,从骨架来看,那应该是一副成年男性的骸骨。
时间过去太久,再加上还有其他幸存者活动的痕迹,她已经没有办法回溯出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能判断出时间是在很久之前,绝对不是近两年发生的事情。
不过,单从弹道轨迹也能看出不少东西。
比如,袁老师从地上捡起那枚头骨,仔细端详过之后说道:“枕骨处的弹孔比额骨处的稍大一点,周围还有骨裂,大概是被人从背后近距离射击,弹道向上倾斜,说明拿枪的人比这个人个子要矮。”
“而你的枪伤……”他说着又转过头,看向边然,“额头更像入弹口。”
“会背对着对方,说明受害者和加害者认识,并且还对加害者相当信赖,再联想到门口的血迹,有没有可能,是这样一回事……”
袁老师对他们说出了他的猜想,即拿枪的人首先在书房杀害了这具白骨的主人,而边然听到枪声赶过来,正好遇到行凶现场,于是也被杀人灭口。
“嗯,挺有道理的。”边然点点头肯定道。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感觉不对劲的。
因为这个男人的情绪反应实在是太淡了。
从他们见到他起,她就没在这个人脸上看到过那种失忆的人按理说会有的不安和困惑,起初,她还以为是因为他失忆了很久,所以已经习惯了。
但是现在面对这个,如果他没变成丧尸那就可以说得上是自己的死亡现场的地方,而且从会出现在一个屋檐下来看,这个未知的死者大概率还是他过去认识的人,他却也表现得像是在旁观他人的事情一般,脸上没有出现一点情绪波动。
她从小第六感就很准,在看完第二个房子之后,她就感觉这个人不太正常,并且这种感觉,在袁老师靠着自己的异能找到并打开别墅暗门里的保险箱时达到了顶峰。
保险箱里是一些放在过去或许价值不可估量,放在现在就是一堆废纸的文件,重要的是,文件最末尾签名的地方,龙飞凤舞地签着三个大字:边和文。
“边”这个还算稀有的姓氏就已经足够说明问题了,那具化为白骨的尸体,已经不是边然认不认识的问题,而是大概率是他的亲戚,甚至关系更加亲密。
但是他的反应依旧是淡淡的,皱着眉,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就摇了摇头,说:“抱歉,我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那具白骨最后还是袁老师提议安葬的。
她很相信自己的第六感,所以即便这个男人表现得温和有礼,还为他们为帮他忙前忙后自己却什么都想不起来表达了内疚,她也在心底里默默对这个人生出了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