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闭上眼，再次感受着气息的流动，然后抬起手，在这不断活动的森林中指出了一个方向。

“往那个方向走。”

她指出的，是通往密林深处的道路。幽深曲折，视野的尽头还被白雾笼罩，充斥着未知的恐怖感。

然而男人听了她的话，还是毫不犹豫地朝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手掌又被捏了捏，陶桃转过头，就见徐嘉慕朝她安抚地笑了笑，从小到大十几年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她每次看到这笑容再紧绷的神经都能放松下来，她同样回之以微笑。

两人紧跟上袁老师的脚步。

这条路，越往前走，从头顶树叶的缝隙中透下的光就越少，视野越来越黑，一路上，不知道又路过了多少破碎的骸骨。

如果没有她的鼻子，恐怕在这里面要分辨方向都很困难。

走在最前方负责开路的“袁老师”突然脚步一顿，他抬起手，示意她们停下。

他一定发现了什么，果然，在脚步声消失之后，静谧的树林之中，除了植物生长的窸窣声响之外，一道咻咻破空声便凸显出来，仔细听，还有沉闷的“咚咚”声，像是有谁在草地上蹦跳。

男人转过头，打了个手势示意她们放轻脚步，然后便依旧是自己身先士卒地，朝声源的方向走了过去。

两人的面色也严肃起来，陶桃知道，她身边的人一定已经做好了随时开启异能的准备。

层叠的枝叶被拨开，枝叶之后，首先涌入眼睛的，是密林中难得的阳光，让人眼前一亮，随后，看见的才是树木之中空出一片的草地，以及草地上，正在蹦蹦跳跳的一个看起来就五六岁大的小女孩。

小女孩的动作一板一眼地，正在跳跃、击掌，跳跃、在空中双手对拳，再跳跃、击掌……循环往复。

……正在做广播体操。

两方视线一对上，都是一愣，然后在他们反应过来之前，小女孩“哇”地一声就哭了。

“救命！爷爷救命！有坏人来了！快来救朵朵！朵朵动不了！”

她一边嚎着自己动不了，一边还在动作相当标准地做着广播体操，不管是言语还是行为都相当迷惑，不过，就在她大声求救之后，森林中的雾气突然肉眼可见地迅速向这片草地聚拢，阳光再次被遮盖住，这次是被白雾。

袁老师反应很快，在白雾开始涌动的瞬间就将陶桃和徐嘉慕挡在身后，不过白雾似乎并没有攻击他们的意图，只是将他们的视野完全覆盖，明明只是相隔几米的距离，可是瞬间刚刚还在跳操的小女孩就已经在白雾的阻挡下看不见踪影。

一片白茫茫中，凝出一个佝偻老人的身影。

他的双手背在身后，眼皮耷拉着，眼睛睁开了也只有一条细缝，将他们三人扫视了一圈，细缝似的眼睛就弯起来，笑出一脸褶子。

“三个小朋友，你们来这里做什么？”

对方并没有一上来就攻击，看起来似乎也可以讲道理，袁老师见状连忙向那个老年人释放善意：“老先生，我们没有恶意，我叫袁成华，这两位是徐嘉慕和陶桃，我们只是一直在找像你，还有刚刚那个小姑娘一样的同类。”

老人的眼睛眯了眯，细缝变得更细了，问：“找我们做什么？”

袁成华耐心解释道：“现在这个世界上，我们的同类太少了，我们只是想先跟你们交个朋友。”交不了朋友，再判断是不是需要清除的危险分子。当然，后半句他没说。

只是没想到，他说完之后，老人还没说什么，他身后的白雾里，先传出小女孩惊喜的声音。

“交朋友！大魔王最喜欢交朋友了！”

老人像是听到这个声音就头疼似的，捏了捏眉心，周遭的白雾在一瞬间散开，又露出那个小女孩，这次是开心的笑脸。

她虽然还是在跳广播体操，但是声音已经活泼起来，说：“你们要交朋友不该来找朵朵和杨爷爷，应该去找大魔王！”

袁成华回头和两人对视了一眼，三人眼里都有些惊讶，原本老人出现的时候就已经超出他们的预期了，没想到，这里还会有第三个同类，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是惊喜还是惊吓。

他蹲下身，换上对小孩时特有的柔和嗓音，问：“大魔王是谁？你为什么叫他大魔王？”

“大魔王就是大魔王呀……”朵朵似乎对这个问题感到有些疑惑，不过还是在努力回答，说，“我叫他大魔王，是因为他脑子受伤坏掉啦，他不记得以前的事情，所以没有名字嘛。”

059｜饥饿感（二）

“等等，你刚刚说，他失忆了？”

“对。”

“但是我看他不像是失忆的样子？”

“……那是因为袁老师他……”

*

“而且他太坏了，他居然因为嫌朵朵吃东西吵，就罚朵朵一直在这里跳，朵朵都快累死了，没有比他更坏的大魔王了！”

“你们快去找他吧，有人陪他玩，他不无聊，就没空管朵朵啦。”

小女孩活泼的声音，似乎能让树叶缝隙中透下的阳光都变得明媚两分。如果不是有接下来的对话的话

“好，不过在那之前，朵朵小妹妹，你可以告诉我这片地区失踪的幸存者是怎么回事吗？”

“可以呀，他们都被朵朵吃掉啦！”

“……等等，你们不会是过来跟朵朵抢吃的吧？”

天真无邪的语气中透着一股不染世俗的稚气，却也因此让她理所当然的话语听起来更加令人胆战心惊。

她好像，打心眼里觉得吃人不是什么问题。即便只用往前倒三年多，她也还是个人类。

陶桃和徐嘉慕对视的眼里都满是震惊，她们还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要说她错了吧，她好像根本就还在是非不分的年纪，可要说她是对的，虽然徐嘉慕也感染成了丧尸，但是从末世开始就相依为命到现在的她们，又实在无法苟同。

跟她们比起来，早早步入社会，阅历丰富的袁成华显然更加冷静，他亲切的笑容和语气未变，问道：“叔叔和两个姐姐不是来跟朵朵抢吃的的，但是朵朵可不可以告诉叔叔，为什么要把他们都吃掉？”

“嗯……”朵朵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奇怪的问题，“因为他们死了，因为朵朵很饿？”

……因为想吃？三型丧尸如果不是受了重伤，根本没有进食的需要，看她这副全须全尾的样子，也不像是哪里受伤需要治疗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