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被他抱回屋里，放在沙发上，用消毒酒精给她清洗脚上的伤口的时候，她也只是窝在沙发上，背对着他，把脸埋在抱枕里，一声不吭。

林子里到处都是枯枝碎石，一不小心就能把皮肤划到，她又是光着脚就走出去，脚心和脚背都多多少少留下几道口子，上面还凝固着血珠。

她皮肤白，很容易留印子，脚踝上还有一圈勒出来的痕迹，边缘粗糙，指腹轻轻抚摸上去，还能摸到破皮的毛边。他摩挲着那个印子，低头咬上去的时候，纪知下意识瑟缩了一下，却只是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只在他起身又要出去的时候，才坐起来，叫住他。

“你出去做什么？”

“你要去……你会对陶桃做什么吗？”

他出门的脚步停顿下来，回身，就对上纪知认真的眼神。垂下眼，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你乖乖待在这里，我就什么都不做。”

“我出去准备午饭的食材，中午想不想吃鱼？”

……

别墅在身后彻底消失不见的瞬间，边然眼里的温度彻底冷了下来。

指节随便在最近的树干上扣了扣，他轻声开口，只说了三个字：“交出来。”

周围，目之所及的地方，枝条叶子无风自动，颤抖似的，哆哆嗦嗦地摇晃起来，地面的草叶像浪一般由远及近地卷动，一波接着一波，最后卷过来几根枯枝碎叶，还有两三块石头。

枯枝上不明显，叶片和石头的尖角上，能看见一点血迹，还很新鲜。

稚嫩的童音这才响起来：“没了，那个姐姐的血一滴下来我就收集起来了，就这些。”

见他只是看着那几滴血没回应，还着急起来：“真的！我舔都还没来得及舔呢……全都在这儿！”

“啊！！”

不远处的一棵小树苗，像是在被揠苗助长一般，在周围生长速度都是一倍速的植物里，以四倍、五倍的速度拔高，枝条盘成躯干扭曲、向后翻折的人型，然后头重脚轻地齐根断裂，栽倒在地上。

树皮干枯裂开，朵朵以同样扭曲诡异的姿势从树干中心掉出来，原本就毫无血色的小脸更惨白了，落到地上就吐出一大口血。

虽然擅自动了他的猎物，多少猜到会被他教训，但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生气，下这么重的手。

朵朵趴在地上，黑红色的血还在不停从肺腑呕出，眼前就多出一双黑色的男鞋。

“人呢？”他问。

骨骼被弯曲的剧痛还没消散，朵朵听到他的声音，知道自己不回话他再动起手来只会更难受，只能先用手将身体强行支撑起来，回道：“她按你说的，去柔柔姐那边了……”

“行。”无形的力消失了，朵朵刚松了口气，就又听他说，“你去跟阮柔柔说，要是人能活着从她那儿离开，她带回来的那个男人就是你明天早上的早饭。”

身上的疼痛好像都消失了一瞬，朵朵这下是真急了，连忙抓住他说完就要转身离开的裤脚：“不行！她身上有徐姐姐的标记，不能杀她！”

“嗯？”他却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你今天做的事情，我还以为就是想把她弄死好吃她呢。”

手心里那一点布料随着他离开的步伐从她手指间滑了出去，朵朵急得在他身后叫：“我是想吃……不对，她要是死了海城的人会过来的！”

然而他却只是不甚在意地摆了摆手。

“无所谓，你先记住，你再敢擅自对我的东西做什么，下次我就让你把你自己吃掉。”

眼看着，他的身影就要消失在视野里，她咬咬牙，大喊道：“我只是想帮你推进游戏！你为什么不玩了？”

骨头错位的剧痛痛得她眼眶里全是生理性的泪水，视野被眼泪模糊，眼前的画面随着眼泪一起掉下去，她还以为大魔王已经离开了，磨着牙正用力试图把骨头掰回去，就见熟悉的鞋又出现在视野中。

“玩什么？”

朵朵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忽地整个人都兴奋起来，舔了舔唇，连带着整片森林里的果子都在飞快成熟，散发出食物的芳香。

“就是玩你以前最喜欢的游戏啊！”

“那个姐姐果然是新的玩具对不对？你这次在这个姐姐身上花了太长时间了，我还以为你不玩了呢，吓死朵朵了……”

男人淡漠的声音却只是又重复了一次：“玩什么？”

朵朵的兴奋一顿，迟疑地抬起头，对上那双辨不出情绪的眼睛，说：“爷爷说……就是糖和鞭子的游戏？”

057｜植物人在玩火

边然什么都不跟她说，也不想她问。

从他的反应来看，应该也是没想让她见到陶桃的，只是刚好被朵朵带着她撞见了。

她原本以为，只是追捕的三型丧尸和她失踪，对于C城来说，应该不算什么特别大的事，但是听陶桃说，张泉生死了，那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不管是死在C城，还是从C城回海城之后死了，海城失去第一战力，必然会向C城问责。从陶桃的语气来看，C城和海城现在似乎也不安稳。

她在这里醒过来的时候，就找不到自己的手机了，完全无法获取外部信息，更不知道现在C城成了什么样子。

把张泉生请过去的是秦副长，要给海城说法的话，他首当其冲，如果他出事了，小姑要怎么办？小姑没有异能，现在因为他，和李首长也闹僵了，作为一个普通人，没有靠山，要怎么在现在的基地里活下去？

纪知窝在沙发里，越想越焦躁不安，她还得再去见陶桃一次才行。

但是怎么去？

一出门就是密不透风还诡谲多变的森林，不要说找到陶桃了，她出门就会迷路。

边然能控制她使用异能，刚刚当着边然的面，她也没敢用异能定点。再说了，定点了传送回去，陶桃可能也已经不在那里。

大脑还在飞速运转着，就在这时，客厅落地窗的玻璃上，传来“咚、咚”两声，敲击玻璃的声音。

纪知从沙发上爬起来，就看见落地窗外，朵朵在朝她招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