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蓄着层雾的眼睛跟他对视一眼又往旁边撇开,她瘪着嘴,只有眼泪还在无声中往下掉。

他笑起来,哄人的声音更温柔了,说:“乖,你说,哥哥保证不跟你翻脸。”

他故意的。他知道,纪知就是吃软不吃硬,越哄她骨头越软。

果然,还挂着眼泪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身体也开始微微颤抖。

她声音很小,但是他还是听清了,她说的是:“你只是在玩。”

“你只是觉得欺负我好玩。”

小姑一早就跟她说过,像边然这样的,要不就是立地成佛的大善人,要不就是彻头彻尾的坏种。小姑没有明说他是哪种,但是她还是很快就发现了,他是后面那个。

那年圣诞节前夕,他在她窗户底下烧的东西,她很快就知道了那到底是什么。

因为圣诞节当天,纪女士和边先生一如既往在家里宴客,毕竟小姑最喜欢宴会了,但是和以往不同的是,有一个来参加宴会的哥哥,突然说有话想跟她说,把她拉到了露台。

她已经不记得那个哥哥叫什么了,只记得他是边先生世交家的孩子,比她大一点,应该算是边然的发小,跟边然关系很好,至少看起来是这样,经常来找边然玩。

12月月底的夜晚很冷,露台上夜风一吹更冷,但是那个男生脸上的红不像是冻的,看向她的视线躲闪着,但是每每跟她视线接触到的时候,眼里总是闪着很亮的光。

可能看出她有点拘谨和紧张,他还说:“知知……妹妹,你别怕,我不会做什么,就是想问问,你是怎么想的?”

“……什么?”

“就是,我让你哥哥帮我转交给你的情……不是,信,你看了吗?”

“我怕太突然吓到你了……边然也跟我说,纪姨平时对你要求挺严的,不是周末都不让你随便用手机,还说你是纪姨心尖上的宝贝,我应该郑重一点……所以我才写了信,这还是我第一次给女生写……”

“啊,我知道你现在年纪还小,不着急的,只是边然跟我说,你在学校里也挺受欢迎的,我才想着,至少先告诉你我对你的、对你的想法……”

“所以……可以告诉我你看了情、不是,信之后是怎么想的吗?”

在那个男生身后,就是一扇玻璃门相隔的大厅,隔着透明玻璃,她远远地看到,人群中的边然好像对她笑了一下。

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她就懂了。

意识到了他专门选在她的窗户底下烧的是什么,还意识到他为什么要专门选在她的窗户底下烧。

他朋友的真心,是他选择烧给她的邀请。

那还是边然第一次在明面上邀请她。

他生日那天被拍到的照片也是,明明知道她害怕被发现,被拍到了却不告诉她,直到离开园区了,都坐上回去的车了,那个摄影师都不知道上哪去了,才给她看。

他在期待她有什么反应呢?或者说,就在期待干脆直接闹大了被边先生和她小姑看到?她也不知道。只知道这人一般都没在盼什么好。

他总是很容易让别人喜欢上他,可是喜欢上他的人有什么好结果吗?学校里总是有人跟他告白,成为话题,然后呢?然后被大家嘲笑不自量力,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尤其是被他迷惑住的男生,流言蜚语就是尖刀,刀刀见血,要人性命。

他身边的那些朋友就更不要说了,就那个用心写信最后却被他烧着玩了的哥哥,她当时有一点点逆反心理,明里暗里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收到他的信,结果他宁愿相信这是她拒绝他的借口,也不愿意相信边然没有帮他转交,在那次事情之后都还觉得边然是他最好的朋友。

她早就知道的,边然就是一个喜欢玩弄别人于掌心,喜欢看自己的一举一动就能轻易牵动掌心玩具的神经,看别人开心、难过、期待、绝望,为了找乐子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烂人。

所以她都没办法对他生气,只能讨厌明知道他是什么人还会被他骗到的自己。

她明明都知道的,边然愿意哄着她是因为她一直拒绝他,他觉得好玩,愿意对她好是因为还没玩够。

但是从小到大,除了边然,没有谁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看穿她想要什么,还乐此不疲地哄她,满足她。她拒绝不了。

人果然还是不能太贪心了。

就像小姑说的,太贪心的人到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太贪心的人会失去一切。

“所以呢?”边然听了她的话,睫毛垂下来,手指还在温柔地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你不喜欢我欺负你吗?”

纪知小声抽泣的声音一顿,垂下眼,低下头。

“那好吧。那哥哥不欺负你就是了。”

手指从她的脸上抽离开,边然起身,将她放回被子里,甚至还贴心地帮她把被子裹好。

他说不翻脸,真没翻脸,在她怔愣的注视中,还笑着用掌心在她头顶摸了摸。

“乖,我去做饭。”

说完,真的就离开了。

051|就像钝刀子割肉

门在她眼前被合上了,脚步声走远。

纪知从床上坐起来,突然就有点搞不懂边然到底想要什么。

他说自己很饿,她以为把话说开了,他刚刚就可以把她吃掉,反正被他控制过一次她就知道她也反抗不了,甚至用异能逃跑都做不到。

视线看向窗外,房子外面,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密林,她之前只零星往外看过几眼,每次看到的植被景观都不一样,现在仔细看过去才发现,屋外的植物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和枯萎交替,短短一分钟内,枝头的树叶就可能由绿转红,花朵从盛放到凋零。

不要说确定自己所在的位置了,这个地方本身就完全违背她这么多年来的自然常识。

她的异能需要知道相对坐标才能使用,边然肯定在去C城开拓区的那晚就发现了,所以他这几天甚至都没有费心关她,就像现在放心把她一个人留在房间里一样。

这个房子,和房子周围的密林本身就构成了天然的囚笼。

但其实就算没有这个笼子,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到哪里去,让她回去面对小姑失望的,不要她了的眼神比杀了她还让她难受,她宁愿在这里被边然吃掉。

纪知把被子又往身上裹紧了一点,她只是不知道边然为什么还要把她关在这里,她已经如他所愿从绳子上掉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了,她不知道边然还能有什么想玩的,为什么还要哄着她……以及,又能持续到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