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绪的崩溃就在一瞬间，她甚至顾不上挣扎，不停试图停止异能，却丝毫没办法阻止白色的光像是沼泽一样一点一点将她淹没。

“不行……我不能走……小姑会不要我的，小姑会不要我的……！”

却被冰凉的手按上她的后脑，把她更深地按进怀里。

头顶传来边然的声音，他只说了一个字：

“嗯。”

那一瞬间，她突然就知道了，知道了为什么边然这么久以来，一次都没有问过她当年爽约的原因。

因为他一早就想好了，要怎么惩罚她。

他一早就想好了，要让她被小姑扔掉，就像是她当年为了小姑毫不犹豫扔掉他一样。

047｜“储备粮”

自从苏想被突然出现的二型丧尸掳走，已经过去快两周了。

其实在公寓大门被砸开，那只披头散发的二型冲进来的时候，他就以为自己的生命要结束在那。

结果没成想，那只二型非但没吃他，甚至咬都没咬一口，把他扛到肩上就走，在曾经的省城旧址中灵活地窜来窜去，最后拐进了蛛网一般的城市下水道。

他的面前，正平躺着一个看起来最多就是个初中生的女孩子，她从苏想被掳到这来的时候就一直躺在这里，就像睡美人一样，到现在都没睁过一次眼。

她长着一张小圆脸，脸上还有尚未褪去的婴儿肥，睫毛很长，嘴唇也肉嘟嘟的，身上甚至还穿着校服，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躺着，让他不禁去想，这个女孩子生前一定是学校里那种一心学习的乖乖女。

然而苍白得毫无血色甚至泛青的皮肤，如果不是她时不时就会露出痛苦的表情，他甚至会以为她只是一具尸体。

但是毕竟已经是末世第七年了，他自然知道这个女孩子也是一只丧尸，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昏迷不醒。

那只二型丧尸把他扔到这个女孩旁边之后，还扔给他一把小刀，用手作刀状比划着，威胁的意味很明显，要他把自己的血肉喂给那个女孩吃，不然它就要自己动手。

丧尸之间也会有同族之情吗？他不知道。但是被那只二型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只好哆哆嗦嗦地从地上捡起刀，在自己的胳膊上划了一道。

鲜血顺着伤口滴在女孩的嘴唇上，她或许是感知到了食物，自己也张开了嘴，将殷红的血液大口大口地吞咽进喉咙，然后痛苦的神色肉眼可见地和缓。

这是他被掳来这里两周以来，每天都要做的事。

只要他在丧尸女孩露出痛苦表情的时候，即时把血喂给她，一直寸步不离看守在一旁的二型丧尸就不会对他做什么别的事情。

哦，不对，只有一次，那只二型丧尸像是突然感知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焦躁和愤怒，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丧尸脸上能有那么生动鲜活的表情，然后就被它绑起来了。

绑起来，然后威胁似的瞪了他一眼，就急匆匆地离开，再回来的时候，龇牙咧嘴地捂着两边的脸，嘴里还在往外渗血。

给他解绑的时候，虽然总是不聚焦的瞳孔看起来却阴测测的，苏想都以为它要对自己下手了，结果它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放血的伤口看了一会儿，最后磨着牙，对着他指了指还躺在一旁的女孩，就跺着脚走到下水道的水沟边上，胡乱抓着自己的头发。

苏想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

下水道里暗无天日的，根本晒不到太阳，他都是从二型丧尸给他投喂食物的次数来判断时间的。因为他每天都要放血，二型并没有在吃上苛责他，甚至把那座公寓里的物资都搬过来了，一天喂他三顿。

这天，他刚吃完二型丧尸配给他的第三顿饭，周围的气温也降下来了，大概是到了晚上，今天的血也喂过了，他正准备裹紧衣服睡一觉，一直安静沉睡的女孩却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

眉头紧皱着，发出咯咯的磨牙声，四肢抽搐得，整具身体像是离了水鱼在岸上乱弹的鱼。

他一时有些紧张，生怕那只二型丧尸迁怒于他，但是慌乱的视线看过去，那只二型却像是也很痛苦似的，疯狂撕扯着头发，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吼叫，又吐出漆黑腥臭的血液。

苏想一时间不知所措了，现在似乎是一个绝佳的逃跑时机，但是他要真跑出去了，手无缚鸡之力的他恐怕刚脱离二型丧尸的势力范围就会被别的丧尸撕成碎片。

二型丧尸显然也深知这一点，明明还在吐血，一边吐，一边却依旧强撑着抬起头，死死瞪着他，然后抬起它干枯得像是树枝一样的手，指了指刀和苏想的身体，又指向正剧烈挣扎的女孩，最后对着他比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都要死透了还要威胁他。

但是苏想还是小心翼翼地拿起了刀，他怕这只二型，但是至少这只二型这么久以来没有表现出要杀他的意思，他更怕死。

伤口被割裂总是伴随着剧烈的疼痛，他白着脸，坚持着将血喂进女孩的嘴里，但是没有用，鲜血哗啦哗啦地流进去，也只是杯水车薪，女孩的神色还在变得越来越痛苦，只有他的脸色因为失血而越来越惨白，连意识都变得恍惚了。

……只是血液是不够的。他很快意识到这一点。

可是真要他割肉去喂一只丧尸吗？一只不知道喂了肉能不能活下去的丧尸，值得他承受这么大的痛苦吗？

一旁的二型丧尸已经无暇顾及他了，在旁边用头使劲撞墙。

苏想心一横，他还是不想死，那只二型明显跟这个女孩有着某种联系，不然此刻也不会这么痛苦。他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只二型死了，不然他也活不了。

他咬着牙，将小刀刺入了自己的大腿。

剧痛传来，他痛地闷哼了一声，汗水从额头不停地下落，却还是强忍着，用刀在自己的大腿上划动。

鲜血从伤口涌了出来，他不敢浪费，把腿横到女孩头顶，让下落的血全汇进女孩嘴里，最后是被他切下的一整块肉。

牙齿咀嚼着属于他的血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还有点想吐，但是血肉被吞咽下去之后，女孩虽然还在挣扎着，挣扎的幅度却小了些。

那只二型的呕血似乎也止住了，但是趴在地上的动作仍有些呆滞，他倒是第一次从一只丧尸看他的目光中看出了有点复杂的神色，明明灰白色的瞳孔连聚焦都聚不到一起。

苏想松开刀，金属落到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瘫坐回地面，大口喘着粗气。

腿部的肉直接缺了一块，痛得他额头的血管都在跳，也不知过了多久，缓过劲来的二型丧尸丢给他一包压缩饼干，难得的加餐。

……是在表达对他的感激吗？二型丧尸会有这么复杂的情感吗？

他这么想着，正要伸手去捡，却见那只二型不知道突然感知到了什么，一瞬间戒备起来，身体进入备战状态，像是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然后，寂静的空气中，蓦地就响起了脚步声。

“哒、哒、哒。”

在下水道中还激起了回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