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张海来的表情纹丝不动,只有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抱歉。”

“你不用道歉的,”张泉生的眉眼舒展着,对着镜头笑得很温和,“我也是在为我们目标的新世界努力嘛。”

“你放心,”他说着,抬起手敬了一个不太标准的礼,“张泉生保证完成任务。”

画面里,那紧紧锁在一起的眉头稍微舒展开了一点,张海来也牵扯着嘴角,朝他笑了笑。

“好,我在海城等你……回来。”

电话挂断了,屏幕变黑,反映出他那张瘦削苍白的脸。

张泉生将就着屏幕的反光端详了一下自己,接着呼出一口浊气,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脸色比他刚从海城出发的时候更差了,果然还是太久没参加这种社交场合,比他想得还要费神费力。

他从一旁的架子上取下毛巾,盖在头上,正要开始擦水。

就在这时。

“咚咚。”

门口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家人们我12-14这三天有事情要出门,大概率是来不了的,我也不想剧情刚好卡在这里qwq我争取肝一下在明天把这个剧情点写完

日常感恩评论区的所有家人!

044|克瑞翁

打开大门。

门外,出现的是秦立山那张熟悉的脸,李守一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就转身走回屋里。

“你还过来做什么?今天我话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这种行事作风,以后是要遭天谴的。”

要直接在全基地范围内展开清剿就算了,不提前公布清剿顺序,只给区域内的人十分钟的转移时间,那不就是要把老弱病残往死路上逼。尤其是人口密集的普通幸存者居住区,不要说安全转移了,别在慌乱中出现踩踏伤亡事故都是万幸中的万幸。

呵,张泉生的“低处流”,用来杀丧尸确实是最好用的利器,用来杀人,也是能把人活生生痛死的酷刑。

和海城基地建交之后,他是去现场看过的。“低处流”的领域张开之后,领域范围内,最先是空气中蓦地就开始降下细小的雨滴,所有的雨滴都是垂直下落,落到地面,还会继续下沉,在里面上留下无数细小的孔洞。

而领域内的丧尸,几乎从领域出现开始就没办法再行动了,李守一都是在见识过“低处流”的威力之后,才真正相信丧尸也是有痛觉的。

那嘶吼的声音,就仿佛地狱里受刑的恶鬼。

透明的水,生生从皮肤中渗透分离出来,就如同水滴石穿一般,侵蚀掉皮肉骨骼,然后下落的水也逐渐从透明变成殷红,直到最后一滴水都从身体中被抽干,所有的水都流向了低处,血肉身体化为一地齑粉。

他都不敢想,明天他们所谓的“安全演习”真的展开了,普通人居住区会变成怎样的人间炼狱。

秦立山带上门,跟在他身后。

声音还是从前他熟悉的洪亮又爽朗的声音,说出口的话却是:“老爷子,你要想,为了抓住那只三型丧尸,牺牲一些普通人也是值得的,都是为了基地牺牲奉献,死在基地里面和死在出去做任务其实也没什么区别。”

他这话在今天白天开会的时候就说过一次了,当时李守一就气得要拿椅子砸他,被旁边的人好说歹说拦了下来。这会儿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没外人拦了,他抄起桌上的烟灰缸就朝秦立山的脑门砸了过去。

“你小子,如果只是为了继续说这话的,就给我滚回去!只要我还活着,还是这个基地的首长,我就不会同意你们这个狗屁安全演习的,先斩后奏在我这儿不管用!”

坚硬的烟灰缸砸到人的头骨上,发出“咚”的一声。鲜血顺着额头上被砸出的伤口就流了下来,流过秦立山面无表情的脸庞。

李守一望着他那张脸,突然就觉得这人变得无比陌生。

他也是一路看着秦立山从一个刚入军区的小毛头一步步变成现在的副首长的,他现在都还记得,这小子刚来的时候,是多青涩多开朗的一个大男孩。剃着个寸头,每次有什么事儿,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都冲在最前面,最大的心愿就是退伍后拿退役金开个小饭店挣钱娶老婆。

现在倒是收拾得人模狗样了,头发上还抹着发胶,光身上那套西装都不知道够普通幸存者吃多少顿饱饭。

只是人怎么变成了这样?

他抬起手,擦了擦自己脑门上的血,李守一这才发现,他手上还带着手套。

李守一目光一凛。

声音沉下来:“你想干什么……唔!”

下一秒,口鼻就被秦立山用手用力捂住。

面前,他近在咫尺的脸上,是疯狂又扭曲的笑,眼里就像是有黑色的淤泥在翻滚汹涌。

他的嘴角咧开,因为用力,说话声显得有些咬牙切齿:“新的社会制度就要建立了,你却老是固守以前的规则做法,归根结底啊,还是老爷子你老了。”

李守一抓上他的手挣扎着,但是天选者觉醒之后体能本来就会比普通人更好,更别说,秦立山还比他年轻,他用力到青筋暴起,但仍旧撼动不了掐灭自己呼吸的手分毫。

肺里的氧气一点点耗尽,只有喉间还能发出无助的挣扎声。

“唔……!唔、嗯……”

“让你一个普通人当首长已经是大家伙给你面子了,但你怎么就是不识时务呢,还觉得现在是在当初的军区?”

“明天,等安全演习结束,大家会发现,老首长不幸在演习中死在家里了,至于死因嘛,‘低处流’之后人都成了一捧灰,谁还能知道是我杀了你?”

“老爷子,安心走吧,你放心,等你走了,我会把闻定那小子推到你空出来的位子上的,小月说了,这样是最安全最方便的。”

秦立山的眼睛一点点被疯魔的黑泥吞噬,额头因为用力和兴奋而出了一层汗,混着血水一起往下滴着。

一边眼看着自己面前的老首长瞪大了眼睛,挣扎逐渐变得微弱,一边还在轻声地,神经质地喃喃着:

“谁愿意做一个担惊受怕的国王,而不愿又有同样权力又是无忧无虑呢?我天生不想做国王,而只想做国王做的事,这也正是每一个聪明人的想法。我现在安安心心地从你手里得到一切,如果做了国王,倒要做许多我不愿意做的事了。”

这是纪挽月最喜欢的,《俄狄浦斯王》第二场中来自克瑞翁的选段。挽月是个深深爱着他依赖他的小女人,总是为他着想的,眼里都是他,所以总能发现他的一些小情绪,然后在他因为不甘屈居人下的时候,总是用这个选段安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