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洞洞的枪口近在咫尺,男人的手指就按在扳机上,只要轻轻一用力,就能把他的脑袋射个对穿。

而边然还在说着:“他要是现在能看到我拿枪指着你,不得把老爷子气得从棺材里爬出来?”

“你专门跟过来不就是想杀我的吗?要杀就快杀,说什么废话!”

“咔哒。”

像是在响应他的话一般,他的话音落地的下一秒,直指他眉心的手枪就被上好了膛。

却没有被按下。

视线从枪口一点点移到男人握着枪的手上,再顺着胳膊,看向男人带着笑却眼神淡漠的正脸,他的脖子上,甚至还残留着扎眼的牙印。

视线对上,他看到边然的眼睛又弯了一点。

“紧张吗?毕竟,我现在按下去,你们基地好像就完了。”

“你别说,在发现你就是老爷子那个关门弟子,纪挽月盯上的下个目标的时候,我就知道,拉那个秦什么山下水,哪有拉你下水管用?”

*

“不是有个共识嘛,天选者会觉醒什么异能,取决于他本人的性格,或者说愿望。”

“你说,你小姑父他,在什么情况下,会有这种遗愿,在有这种愿望的基础上,又会觉醒出什么异能?”

“乖乖,如果我跟你说,我曾经见过三年前在新楼吞城的那个三型丧尸,你信不信?”

……那是不可能的,不要说新楼和C城从地理位置上来看就有着遥不可及的距离,三年前也正是C城基地建设最忙的时候,纪女士每天忙得跟陀螺一样脚不沾地,她根本没有见纪女士出过远门,而在那之前,她更是几乎每天都和纪女士待在一起。

纪女士的眼里露出了然,很明显从她的眼神里看懂了她在想什么。

“当然不是这一次的事情呀。”

“……这一次?”

“让我想想,该从哪里开始说起呢?”纪女士空出来的那只手卷着自己的头发, ? 似乎在思考,“这样好了,你可以把我接下来说的话,当作是平行时空,也可以当作是……上一世。”

她说着,近在纪知眼前的漂亮的狐狸眼向下一撇,露出悲悯的神情:“在那个世界里,被那只三型丧尸吞掉的,可不只是新楼,而是所有的幸存者基地。”

“他可以伪装成人类,而且每一次似乎都是不同的长相,根本没有办法把他排查出来,而且就算想要围剿,他身边也还跟着一个同样是三型丧尸的女孩子,他们配合得很好,我们根本拿他们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看着一个又一个的基地沦陷……”

“而在最后一个基地眼见着就要被他吃掉的时候,他突然现身了,就在你小姑父面前,说……”

“果然在吃掉之前,我无论如何还是想来对您表达感谢。”

“……谢谢您,您的儿子,边然,是他帮我解放了我的肉体,是他让我明白,人类和我们,本就不可能共存,寻求表面上的同化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我的异能,从觉醒之初追求的就应该是更深层次的同化,只是我一直没有发现……”

“所以对我最大的恩人的父亲,我想我也应该表示最高的礼遇,来吧……请加入我的肉体,与我共存,和我一同实现永生……”

“所以,你明白吗?乖乖。丧尸从变成丧尸的那一秒钟开始,就和我们不是一个物种了。”纪女士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只响在她的耳畔,“和文他在听完那些话之后,就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回到过去,要从根源上,阻止他的儿子。”

眼泪从那双狐狸眼中流出来了,回荡在纪知耳边的声音也染上了哭腔:“你也看到边然额头上的枪伤了吧?那就是你小姑父开的枪。你小姑父的异能,最多只能带我们回到末世刚刚开始的时候,那个时候,边然就已经被感染了,你小姑父就只能选择把他杀掉。”

“呜呜……可是那毕竟是他自己的儿子呀,你小姑父他说,恐怕他这一生也无法赎清自己的罪,就……就跟着边然一起去了……可是哪成想,就算这样边然还是会变成丧尸?”

“你小姑父把自己的命都交出去了,乖乖,你知道的,秦立山对我来说根本就不算什么,只有你的小姑父,是我唯一爱的男人,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命都没了,还是没能完成遗愿?”

“更何况,他已经是丧尸了,跟我们不是一个物种更不是一个阵营,你看他现在挑起的战火,不杀了他,只会重走上一次的老路!”

手指被握紧了,泪光闪烁中,纪女士看向她的眼神无比真诚,甚至带着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纪知的喉咙干得厉害,艰难地吞咽了一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知道的……”她说。

“嗯?”

“我知道,哥哥他本来想干什么……”

在听陶桃说,原本要指认的凶手是秦立山,被边然临时要求改成闻定的时候,她就在想,这到底是为什么?

私怨?他们根本不认识,虽然边然好像是不怎么喜欢闻定,每次提起这个人,脸上不显,但是她也能感觉到,他都不怎么高兴,但是她也知道,他不至于因为这么点小情绪去做这种事,这对于他来说有点无聊。

那就只能从这个决定带来的连锁反应去反推,以及,秦立山和闻定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不过其实光从结果反推也就够了。末世之中,三型丧尸是破坏力最强,最恐怖的物种吗?不,否则过去也不会有好几只三型丧尸被剿杀还被记录在案,陶桃和她的朋友也不会那么容易被逼上绝路。不管在什么时候,威胁性最大的物种,永远是以集团,甚至国家为规模存在的人类。

……而战争,是最快消耗集团的方式。

所以,纪女士其实说的没错,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或许就是会,虽然以不同的形式,但是仍然会发生,和她所说的“上一世”同样的事情。

所以,她才要……

握着纪知的手,突然被她反手握紧了,纪挽月的眉梢跳了一下,就见一直神情难过,低垂着眼不愿与她对视的纪知抬起了眸。

“小姑,我希望你能相信,我一直很感激你当初愿意教会我怎么活下去,不管我做了什么,我都是希望你能好好活着。”

纪挽月的心底里蓦地升起不好的预感,这次是她往回抽了抽手,但是没有抽动。

“……你要做什么?”

然而她话音刚落,两人的脚底,就亮起了她无比熟悉的,在过去的七年曾经救过她无数次的,白色的光晕。

紧抓着她的女孩,还在说:“小姑,跟我走吧,哥哥他跟我说好了,只要你能跟我离开,他就不会对你做什么的,我这次回来,就是为了救你呀小姑……”

跟她离开?去哪?这个基地是她耗费心血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离了这里,她还能上哪去?还不如要了她的命!

白色的光,像沼泽里的淤泥,一点一点地,逐渐就要将她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