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哪里知道,这些大队部的干部们挑选的全是最近许明月几个月刷新出来的衣服,和已经在小岛上放置了好几年的衣服瑕疵那是完全不能比的,但此时他们不知道,并且对此事毫不在意,都兴奋的交了钱,心底还盘算着,自己要买一件棉袄棉裤,家里老头子要一件棉裤,大儿子经常出去挑堤坝,也得要一件棉袄。

她都看了,那袄子厚实着呢!

还有皮鞋!那皮鞋里面还有厚实的绒,冬天要是穿着皮鞋,不光脚不冷了,穿出去谁不得高看她们一眼?

她这辈子都没穿过皮鞋,没想到眼下能有皮鞋穿了!

可哪怕这些瑕疵布和瑕疵衣服便宜,依然有很多人家抠抠搜搜,舍不得多买,哪怕她们手中的钱,没有票啥都买不了,他们依然习惯性的存着,以防将来家里用钱的时候没有。

头一批交了钱的人去挑选衣服是最高兴的,她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好衣服,尤其是家里有年轻人,要结婚生孩子的,小婴儿衣服最便宜,几毛钱一件,衣服上别看有霉斑,可都是半新的,上面连个补丁都没有!

还有那些小孩子的鞋子,她们这辈子哪里见过小孩子的加绒小皮靴,皮毛一体的雪地靴,粉色运动鞋,还有好些双商场里买的,虽穿过不少次,但还有少数两双八九分新的鞋子,这一批鞋子颜色主要是黑的、灰的,都是阿锦不爱穿的颜色,或是穿了没多久就穿小了的,还有只穿过一次就再没穿过的新鞋子。

“可惜了,全是女娃娃的鞋子,也就这两双鞋子我家小栓还能穿。”

村里妇女们遗憾地说。

里面鞋子全都是阿锦从小到大的鞋子,合脚的鞋子阿锦正当穿,当然不会打包送人,所以包里的鞋子全都是三十五码以下的,且全都以小码数为主,只因许明月那时候刚有了孩子,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啥都想给阿锦买,结果阿锦长的飞快,很多衣服鞋子都还没来得及穿,就穿不下了,上小学后就有经验了,因为学校除了运动鞋和校服外,其余一律不给穿,阿锦后来的衣服多是以运动服和运动鞋为主,且每个类型最多三四套换洗,加上阿锦旺盛的精力,上蹿下跳,有些穿旧了,或是稍稍有些破损的鞋子、衣服,许明月也送不出手,自然带的就少,以至于这些村民们看到这里几乎都是以粉色和紫色为主的小女孩服装时,村民们才会吐槽遗憾。

在他们看来,哪里需要给女娃娃买新衣服的?有的穿就行了!

“你说外面的服装厂咋回事?不多做一些男娃儿们穿的衣服,净整这些女娃娃的衣服鞋子?好了吧?卖不掉了吧?”还有人为有这么多女孩子衣服鞋子找出了理由。

“他们笨啊!哪家舍得给女娃娃买新衣服新鞋子?现在布票多难得,衣服鞋子得多贵?这要都是男娃儿的衣服鞋子,早就卖掉了,现在你看看,都堆成山了,都卖不出去!”

“就是,我看城里人还不如我聪明,我就是一个农村大老粗,都晓得男娃儿的衣服好卖!”

村民们把城里服装厂的厂长笨蛋一顿损,都纷纷觉得自己很聪明。

好在阿锦的衣服里还有不少藏青色、黑色、灰色卫衣,主要是这三种颜色耐脏,阿锦是个半点不像小姑娘的小姑娘,跑步、游泳、踢球、打滚,衣服从来都没有干净的时候。

粉色衣服好看,可他们不愿意给家里女娃们买,只挑了这些不挑性别的卫衣带回家。

当然,不是全部村民都这样,也有部分喜爱家中女儿的村民,挑了几件女娃娃们能穿的粉色衣服回去,尤其是家里有长大了待嫁的女儿,多挑几件颜色鲜亮的裙子、袄子回去改一改,就能改成大人能穿的了,到时候小姑娘穿着粉色衣裳相亲,亲家都能高看他们女儿一眼。

尤其是现在临河大队的日子好过了,和河对岸的炭山通了路,大队里就有很多人家想把女儿们嫁到炭山,更甚至水埠公社里去,到时候全家在村里都能抬头挺胸受人羡慕了。

学校那边,老校长也把罗喻义、叶甜、闫春香、李欣、张树鸣几个临河小学的知青老师,和许红荷等几个本地老师们叫到了校长办公室,说了学校跟服装厂那边进了一批储存不当导致发霉了的瑕疵衣服过来,给小孩子们当校服的事。

老校长严肃地说:“服装厂瑕疵衣裳的事,仅此这么一回,以后肯定是没有的了,所以我和大队干部们商量了,校服就只能在学校里穿,出了校门就要穿他们自己的衣服,校服严禁带回家!”

听的几个知青老师们都很不解:“哪有校服不让带回家的?咱们班有几个女生,衣服破的都没法穿,也就是现在天气渐热起来了,不然她们上课我都没眼看!”

叶甜作为家境不错深受家里宠爱的女知青,对这些山里出来的女娃娃们情况更是同情,说:“校长,既然校服发给她们了,那就是她们的,你不让她们穿回家,怎么叫校服呢?”

被老校长毫不留情的狠狠瞪了一眼:“谁说校服发给她们就是她们的了?等她们毕了业,衣服也穿小了的时候,校服还是要还给学校的,不然这么多人,又给吃又给穿,每个月还发粮食,我临河大队就是有再多的粮食和钱也不够她们霍霍的!”

几个城里来的知青老师都傻了眼,啥?发下去的校服毕业了还要还给学校?

老校长坐在凳子上,双手搭在拐杖上:“衣服就这么多,她们带回家了,明年的学生,以后的学生都不穿衣服啦?”

一句话说的几个想的简单了的知青老师们都没话说了。

老校长都说了,这批瑕疵衣服是城里服装厂储存不当,才流落到临河大队来的,仅此一批,今后不大可能再有这种事了,要是全部给了这一批孩子,那以后的孩子确实没有校服穿了。

一年多的临河大队下乡插队生活,他们已经非常了解了这里的贫瘠与偏僻,尤其是原来插队在五公山公社大山里的张树鸣和李欣两人,对大山里的情况更加了解一些,毕竟他们都曾在五公山公社那边插队过小半年。

老校长一把年纪,目光依然锐利如鹰,对知青老师们说:“把你们叫过来呢,一是让你们回去量下娃儿们的身高尺寸,都登记好,回头去红荷老师那里领衣服;二是跟娃儿们都说好,谁要是敢私自把校服穿出学校,带回家,校服就没收,以后就再也不发校服,女娃的话,每个月五斤粮食也减成三斤!”

本地人的老师因为了解本地的情况,知道校服一旦给学生带回家,就不可能再带回来了,所以一点意见都没有,这些话主要还是对几个知青老师说的。

知青老师中的李欣想了想,举手问老校长说:“校长,你看这样行不行?为了激励学生们的学习热情,等到他们毕业的时候,每个班的班级前十名,校服就免费送给他们,不用还回来行不行?”

李欣之所以提出这个提议,是这段时间的教学下,她发现,来到学校上学的女孩子,除了个别是家里真的疼她们,送她们来上学,大多数女孩子她们上学都是有任务的,一是为了每个月发的五斤糠米;二是为了来学校照顾她们的哥哥弟弟生活起居和在学校的安全问题。

这就导致,她们除了在课堂上的时间外,其余时间大部分都放在了照顾她们的哥哥弟弟身上,简直就是她们兄弟们的跟屁虫,哥哥弟弟走到哪儿,她们跟到哪儿,生怕他们被人欺负了,或是受一点伤。

哥哥弟弟们要是在学校受了伤,回去挨打的就是她们。

李欣家境较好,为人也比较认真细致,观察到这种状况后,想了很多办法,效果都不佳,现在听老校长说学校有校服,便提出了这样的意见,想着有毕业后可以把校服带回家作为胡萝卜,来激励女孩子们对于衣服的渴望,去努力学习,将更多的心力放在学习上,而她们的家里,听到她们努力学习,毕业后能带回来一套好衣裳,估计也会催她们好好学习,哪怕这身校服她们毕业后穿小了,也能给家里的弟弟们穿。

[256]第 256 章

这些话,李欣不提,老校长是意识不到这一点的,他是典型的这个时代的封建家长思维,哪怕他看重他的长孙女许红菱,也更为疼爱她,却并不代表他就不看重家中男孙,只是因为孙女是家中第一个孙辈,他为许红菱付出的感情最多、最深罢了。

他对许红菱的偏爱是感情的偏向,而非意识的偏向。

甚至此时李欣提出这个提议,他心里头是有些不乐意的,但想了想,这条奖励政策也不只是针对女娃儿们,男娃儿们同样可以通过毕业时的学习成绩,获得可以带走校服的机会。

他深皱着眉头思索了一下说:“每个班十个人太多了,三个人吧,三个人也有小十套衣服了。”

若非现在临河大队在他儿子、江天旺、许明月的带领下,日子越过越好,欣欣向荣,让人看得到希望,他根本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情。

衣服多难得,袄子多难得,多贵!

好多人一件棉袄穿二三十年,穿的结成棉絮疙瘩都还在穿,就像《白毛女》中杨白劳的那件棉衣。

李欣为学校学生争取到了这个福利,看老校长表情就知道,这是底线了,随没再说话,而是解散了后,去各自的班级,和学生们说了,学校将会给他们发放可以蔽体的校服的消息。

学校学生一下子就沸腾了!

学校不仅免费的给他们吃,给他们住,教他们知识,现在还免费给他们发衣服!

本地人的副班主任老师们见知青老师们唱完了红脸,她们就出来唱黑脸了,黑着脸用竹制教鞭在讲台上敲的邦邦响,大声的呵斥道:“都安静一点!先别高兴的太早了!校服不是送给你们的,而是借给你们穿的!等你们从学校毕业了,校服还是要还给学校的!”

原本吵闹的班级瞬间安静下来,有些小皇帝不满校服还要收回去,心里已经在想着偷偷把校服带回家,到时候再偷拿别人的校服穿,就说是自己的。

本地人的班主任很明白穷山恶水出刁民中刁民的想法,因为他自己就属出自最大刁民的许家村,他虎着脸敲着桌子说:“校服只能在学校里穿,出了校门就不准再穿校服!别想偷偷把校服拿回家!每个月月底回去的时候,会有老师检查,确定没把衣服带出来才放行,谁要是上学的时候没有校服,直接没收校服,开除回家!女生们也一样,要是你们校服丢了,你们家在哪儿学校记得一清二楚,就是去你们家去讨也会讨回来,学校每个月发的糠米也直接扣除三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