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嫌弃地看了眼小儿子的头发,“你头发怎么养这么长了?刚好趁着过年,赶紧去剃头匠那里把头发剃一剃,洗个澡!”

之前三年干旱,好多人几个月都不洗一次澡,冬天还好,之前夏天的时候,人都是臭的。

被老娘嫌弃的江建国有些不好意思,冬天天冷,洗澡容易感冒,他也有小半个月没洗过澡了。

跟小儿子说完,大队书记的媳妇,自己也想先看看许凤莲。

以前没往这方面想过,也没仔细打量过许凤莲,主要是两个村子不在一起干活,一向是各干各的,两个村子的山头也不在一块儿,平时根本遇不上。

倒是她姐姐许主任她见过,一天到晚戴个口罩,严肃正经的样子,一看就是好人家的姑娘。

*

大队书记正忙着给自己小儿子打扮呢,争取让许凤莲对他小儿子一见钟情,哪怕不能一眼看上,先把村子里的那些歪瓜裂枣们比下去,机会不就多了?

他怕小儿子年轻不懂事,不懂得把握机会,耳提面命的严辞告诫他:“你给我好好表现!这样的好媳妇你要是把握不住,活该你找山里的!”

找山里的不至于,他儿子读过书,等过两年,找河对岸的姑娘也是可以的,只是河对岸的姑娘再好,还能有许明月的妹子好?河对岸再是工人家庭,也比不得许明月二十五级干部啊,她还这么年轻,以后说不定还有的升!

江建国也只是一个刚长大的少年郎,都还没开窍呢,被他老爹说的闹了个大红脸:“我晓得!”

找媳妇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他思想当然没问题!

大队书记怕他态度不端正,严肃地说:“你可别觉得你读了两年书就了不起,许主任和她哥哥没读过书,都自学成才!咱河圩的一千多亩地,还有蒲河口农场的监狱,就是她画的图建造的,她妹子虽没正经上过学,这三年扫盲班,她一天都没落下过,现在识得字说不定比你爹我都多!要是不成也就算了,你要是敢露出别的心思,跟人结了仇,看我不锤死你!”

大队书记挥着沙包大的拳头。

吓的江建国抱着头缩着脑袋:“爹,我又不是傻子,这人都还没见着,你还偏心上了,你是我亲爹吗?”

“你小子就是欠揍!”

“行行行,我知道了。”他整理着他最好的一件衣服军装棉袄,紧张地问:“这样还成吗?”

他听说人家姑娘比他大两岁,怕她觉得他小,看不上他。

大队书记上下打量了小儿子一番,满意地说:“还成!你可给我上点心,她要看不上你,多的是人想要娶。”

“是是是。”

许明月那边,她让大队书记帮她找找江家村的大好儿郎,还不知道大队书记直接安排他小儿子上了,为了促成这个相亲局,大队书记还特意安排了一个年底扫盲班毕业会,主要是将两个村子在扫盲班上课的年轻男女,请到大队部,开个毕业会。

大队书记也是有心机的,毕业会那天,他特意没跟其他人说,到扫盲班开毕业会,实际上是一场相亲(选秀)大会,把那些嫌弃天冷,一个个刚从温暖的被窝里拉出来,头上翘着凌乱的呆毛,身上穿着破旧的棉袄,露着脚指头,满脸的胡茬子,半个冬天都没有洗过澡的臭男人们,喊到了冷如雪洞般的大队部。

所有人当中,唯独他的小儿子,头发剃的精精神神的,衣服干净又整洁,脸上笑容真诚又热切,宛如鹤立鸡群一般,坐在一群歪瓜裂枣的未婚青年中,让许凤莲去挑!

[98]第 98 章

许凤莲知道这是一次相亲大会,许明月已经和她说起过了,和过去来家里给她说媒的人相比,这次她的态度要积极一些。

虽然她依然不想嫁人,但如果能嫁在江家村,离姐姐所在的荒山这么近的话,她心里也就不慌了,也就没那么排斥。

反正婆家人要是敢欺负她,她就告诉她阿姐,阿姐说,会帮她把她丈夫的腿打断。

虽然她也不知道阿姐要怎么把她丈夫的腿‘打断’,毕竟她家成年的男丁只有大哥一个,大哥还是个不太会打架的,但她就是相信阿姐。

在接受了相亲这件事后,她怀着忐忑又期待的心情,来到了大队部的扫盲班。

大队部的扫盲班原本在大队部的会议室,后来人渐多,就放在了空间最大最宽敞的大堂。

大堂连着天井,前后灌风,夏天大堂无比的凉快,村里人中午没事,都喜欢来这里乘凉,顺便扫盲,可到了冬天,这里就冷的出奇,一丝温度都没有,能把人冻僵。

这也导致,从冬季的第一场大雪来临后,扫盲班就没人来过。

此时许凤莲和许家村的几个小姑娘坐在大队部大堂的竹椅上,手里拿着阿姐送她的铅笔和笔记本和田字簿。

笔记本和田字簿都是小阿锦的暑假作业本,一本做题,一本练字,现在许家人,包括赵红莲在内,每人一本,每天至少写十个字,许凤莲现在每天能写一页字了。

她头发又多又粗,扎着两个大麻花辫垂在胸前,绑辫子的头绳还是三根彩色橡皮绑在一起的彩绳,和阿锦头上的一模一样,哪怕上面没有头花,只这样鲜亮的彩绳,在灰暗朴素的农村,依然是让人难得一见的亮色了。

经过这三年,许明月时不时的投喂蔬菜、水果、肉,原本干巴黝黑的脸颊,如今变得水润丰盈,加上每日涂抹木瓜膏,她的脸上、耳朵上也没有当下常见的冻伤而留下的疤痕,反而因为她事事模仿许明月,再热的天,她都坚持戴草帽,皮肤已经没有许明月刚来时那样黝黑,而是比许明月稍稍黑一点的蜜色,显得生命力极为的旺盛。

她眉毛浓黑如墨,一双乌黑亮丽的杏眼,鼻梁高挺有肉,嘴唇厚薄适中,是一种让人觉得又聪明又踏实的厚道人长相。

由于她的毛发太过旺盛,许明月还特意帮她修了眉毛,将她原本有些杂乱无序的眉毛修的英气十足的同时,又添了几分精致。

她的身材完全不是经过三年旱灾,当下所有人统一的仿佛脱了水一般的枯瘦,她身高约一六三左右,身体强壮有力,里面穿着又肿又软的羽绒服,外面套着打着补丁却干净整洁的灰色外褂,这样袄子将她身材衬的完全没有曲线,显得臃肿,而这样的臃肿在这个年代完全不是缺点,而是象征着,她有足够御寒的棉衣。

一个家庭,如果连她这样未婚的小姑娘,都有这样温暖软和的棉袄,那说明她家里人一定很在乎重视她,不然这样的棉衣,只会给家里需要出门做活的男人穿,女人是不会有这么保暖的棉袄的。

哪怕大队书记说,这只是第一届扫盲班毕业会,这群单身男子们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的被许凤莲给吸引了。

尤其是许凤莲与周围干瘦的人群相比,完全不一样的微红的丰润脸颊,更是赋予了她别样的野性的美!

这时候他们才想起来,自己大冷天的被通知来参加什么毕业会,他们脸都没洗,头发跟鸡窝一样,身上的破棉袄更是钻出来不少鸡毛、鸭毛,露出来的大脚趾头情不自禁的往后缩了缩,想把大脚趾头藏到鞋子里,却怎么也藏不住。

许凤莲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一直害羞的低着头,不敢看周围的人。

江建国也知道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也知道自己要相亲的对象是谁,眼睛一直在许家村来的几个适龄女孩子中寻找着,很快,他就在大队书记目光的示意下,找到了自己今天的相亲对象。

然后目光就再也移不开了!

实在是许凤莲在灾民一般的人群实在太显眼了,不说她头上的花头绳,她身上一看就很暖和的袄子,一个补丁都没有的格子裤,光是许凤莲那张青春靓丽的脸,就足以让人移不开眼睛。

许凤莲不是那种一眼让人惊艳的大美女,却是越看越耐看,越看越好看,正是这个年代的人最喜欢的大地系的相貌。

才十六岁的江建国第一次相亲,就遇到相貌如此合心意的姑娘,哪里有不心动的道理,瞬间脸就红透,期期艾艾的走到许凤莲旁边坐下,不敢说话。

看的大队书记那叫一个着急啊,立马上前来给儿子助攻,说:“眼见着咱们这第一届扫盲班也办了三年,咱们该教的字也都教完了,简单的加减法你们也都会了,这次过来叫你们参加毕业会,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通知,就是随着咱们大队的许主任调任到蒲河口担任生产主任去了,咱们明年恐怕要重新选生产大队长、小队长,生产大队长和队长肯定是在我们大队部原有的干部里面选择,但选了大队长和小队长之后呢,咱们后面肯定会空出几个名额出来,等开春,我们就要进行一次考试,要从你们这些识字的人当中,再选两三个记工员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