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大队书记江天旺,他肯定是先和周书记知会,向上面汇报,再按照正常程序和流程,把这块地和上次一样的方法,搞到蒲河口。

可许大队长不一样,他是强盗土匪的性子,而且敢想敢干。

他当下就带着许明月往蒲河口往邻市那块河滩的尽头,又走了大约五六百米,终于看到了许明月说的那条长长的支流。

这片支流现在干的只剩底了,过去这里因为水深无法生长的野生荷叶,都弥漫到了这里,河道里摇曳着碧绿的荷叶。

许大队长看到这条长长的支流,第一反应就是:“在这块地方筑个堤坝,这块地不也是现成的良田啊?”

许明月却不同意许大队长的说话:“二叔,你把这里的水拦截了的话,那里面人的水田灌溉怎么办?”

许明月估计,这条河道,最开始,是不是就是人工开挖出来的,给农田灌水的。

许大队长倒好,开口就想把人家水给断了,人家怕不是要来跟你拼命!

这还真不是许大队长脑子不好,想不到这一块,主要是这条河道干了,肥沃的河床露了出来,现在还能种地的地太少了,许大队长一整个下半年到今年下半年,都在开发蒲河口的河滩,看到这条干了见底的河道,第一反应就是这里还有水,泥土还是湿的,还能种粮食!

作为一个生产大队长,生产主任,怎么生产出更多的粮食,几乎都成为了他首要思考的本能。

许大队长和许明月又沿着这条快干涸的河道走了走,摇头说:“不行啊,太浅了,挡不住人。”

许大队长在河边长大,习惯了人人都会游泳,他以为大河以外的人,也是人人都会游泳的,这条河道最宽不到两百米,两百米算什么?他们村的小娃娃,都敢骑着水牛游到炭山去。

这条河道大概是太长时间没有清理过淤泥,河底淤泥堆砌,看着确实不深。

许明月说:“现在不是灾民多,没地方安排吗?就这样放任着,迟早出事,正好冬小麦还有一个来月就能收割了,到时候有了粮食,就安排灾民们过来清理河底的淤泥,淤泥用推车推到蒲河口,既能抬高蒲河口的位置,也能肥地,蒲河口刚种完冬小麦,马上就要春耕,有这些肥沃的河泥,也不怕影响春耕的粮食生长。”

许大队长抬眉,常年在田地间劳作跑动的额头上,就抬起两道深深的褶子,望着清明时节,却明亮的太阳说:“这鬼天气,也不晓得什么时候能下雨。”

再不下雨,临河大队也扛不住了,竹子河的水越来越少,临河大队再想引水,就不容易了。

他晒的黝黑的脸上,深深的叹了口气,对许明月挥手说:“走吧。”

他原本想等蒲河口的冬小麦收了后,种水稻的,毕竟是河边的水田,天然的靠近水,是种植水稻再适合不过的,可望着老是不下雨的天,他心里也担忧。

按道理来说,这都旱两年了,老天爷总不可能真要把人逼死,继续旱下去吧?明年,不,下半年总要下雨下雪了吧?

他心底满是忧虑,可能是许明月聪明能干已经给他留下很深的印象,哪怕是在这个极其重男轻女的竹子河以南,他也不由的问了她一句:“你说这小麦收了后,农场要种点什么好?种水稻行不行?”

他在心里上,还是渴望种水稻的。

谁不爱吃大米?

尤其是他们这些山边的人,全都是山地,往年为了多种几亩水稻,要往山脚下挑水,都难死了,现在拥有这么大一片靠近水源的河滩,许大队长几乎都能看得见一片碧绿的河滩上,风吹稻花,水稻摇曳的景象。

那是他们祖祖辈辈的人,做梦都想拥有的啊!

许大队长之所以问许明月,其实也和他听到的一些传言有关。

他虽主要精力都放在了蒲河口,但临河大队的春耕他也放在心上的,加上他在临河大队管理生产的事多年,临河大队有任何的风吹草动,都逃不过他的耳朵。

有人说许明月母女俩是嫁给了河神的河神娘娘和仙童的事,他自然也听说了。

他的第一反应就是嗤之以鼻。

但不屑之后,他也不由的嘀咕起来,别人或许不晓得,可他这个经常和许明月打交道的大队长,对许明月的变化知道的可太大了。

之前许明月走到哪儿都戴个口罩,大家还没察觉,现在偶尔看到许明月摘下口罩的样子,就不禁深深的陷入了疑惑:大兰子以前是长这样子?

长成这样还能被人离婚?

所以就连最不信鬼神的许大队长,心里都不由在意起来。

说不信鬼神,但河边长大的人,有些本能是刻在了骨子里的,比如许大队长自己吃鱼,就从来不给鱼翻身,谁要是在他面前给鱼翻身,他能唰一下一筷子给他抽过去,并且怒声呵骂!

他要心底一点不信这些,又怎么会如此忌讳?

眼看着老天爷一日一日的不下雨,山脚的地都干裂了,山上的溪流都干了没水了,地里的粮食长不出来,许大队长心底也不由的有些不安,本能的询问许明月。

其实心底未尝没有带了点探寻。

许明月眨巴了下眼睛,见许大队长问自己种植的事情,诧异了一下,但她还是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要是问我的话,我大概是种植红薯吧。”

红薯是这个年代,唯一可以亩产达到千斤的农作物。

许大队长听到许明月的话,心底就是很不好的咯噔一声。

许明月这意思很明显,她不看好明年的天气啊!

[72]第 72 章

许大队长一时间看着许明月,有些愣在了那里。

许明月极少和村里人交流八卦,她就像个八卦绝缘体,自然不知道村里的传言,见大队长这么看着自己,也愣住了:“咋了?”

“这种水稻不也挺好的吗?”许大队长干干的呵呵笑了一声:“咋?去年一整年的红薯粥、红薯叶子粥还没喝够啊?咋还想种红薯呢?”

他故作不在意的往前走了走,试探地说:“你寻思着,咱明年还得旱啊?”

“我也不知道啊。”许明月干脆装傻充楞起来:“这不是见老天总不下雨,着急吗?这河水水位一日低过一日,河床都要露出来了,这不想着红薯抗旱吗?要是种了水稻,再被征调上去了,留下的粮食不够吃……”许明月说:“谁不知道大米好吃啊,可种红薯不仅本身产量高,还能跟大豆、花生、玉米之类的粮食套种,现在干旱,稻田里连养鱼都做不到。”

许明月手里还拿着上面发的信纸本子,跟在许大队长身侧往前走。

许大队长这才收回探寻的目光,望着下方露出水面的河床,叹了口气:“是啊,种红薯还能收获点大豆、玉米啥的,咱把这些套种的粮食不上报上去,村里人也能多口吃的。”

这是许大队长的私心。

谁都知道许大队长私心重,一心只想着许家村,可对许家村的村民来说,许大队长就是最可靠的村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