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几天,那段河堤下面,又有了几堆小灰堆。

刚开始还偷偷摸摸的,后来见这么多小灰堆,干脆就白天去了,还看到有同一个大队不同村的人在那里烧纸,嘴里念叨着:“龙王莫怪,河神莫怪,求求龙王快点下雨吧~”

“求大兰子保佑,仙童保佑~”

光是在河边烧还不算,谢家村的谢四宝,第一个带头,悄悄摸摸的来到许家村和江家村之间的荒山,趁着白天村里人都去河圩挖河滩、挑堤坝,或是春耕去了,就在荒山的大水沟这头,对着许明月在荒山的房子烧纸钱,磕头,求许明月好好去投胎,千万别再缠着他了,求许明月行行好,赶紧给老天爷下雨。

说来也奇怪,自从谢四宝过来烧了纸钱,磕了头后,之前他晚上做梦一直被鬼缠身,还经常有鬼压床等现象,一下子少了。

他和他妈说了后,他妈也赶紧带了纸钱和贡品,一截莲藕、一把带壳的菱角、一把野桑葚。

当然,这些贡品上贡完了,她还要带回去的,这些上贡了的贡品回去给家里孩子吃了,会保佑孩子平安健康,她回去就让谢四宝吃了。

吃完后,谢四宝晚上都敢出门了!

谢四宝立刻就精神抖擞把这事跟他当初一起来荒山偷砖瓦,并且受王根生指示要欺负许明月的几个混混说了。

他们几个人当初被鬼吓到后,每个人都大病了一场,病过之后坏事都不怎么干了,主要是不敢走夜路了,自然也就不能趁着晚上出去偷鸡摸狗了,人也吓得虚弱了不少。

听谢四宝这么一说,也都赶紧买了纸钱。

纸钱和孝布一样,是他们这里难得的不要票就能买到的东西,价格极其的便宜,一分钱就能买好几张,足够折出好些个金元宝。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这几个人过来烧了纸钱,发自内心的磕头认错之后,回去后,过去那种总是被鬼站在身后看着的如影随形的感觉,好像真的好了不少,于是习惯了吹牛打屁的他们,又把这事传了出去。

这事也不知道怎么传的,后来来荒山大水沟对岸的大路上烧纸烧香的人越来越多,搞得就跟隔壁汪家村百年老树一样,路边萦绕着一股鬼森森的烟气,路边的纸钱灰堆,鲜香烧完留下的降红色细木枝和残留的香气。

刚开始这些人还偷偷摸摸的过来烧纸磕头,许明月还兼职着记工分的活,白天要么在山下田地里,给人记工分,要么在许家村倒汪家村相交的河圩里给人记工分,而荒山坐落在许家村和江家村中间,距离许家村还有好大一截路呢,在村子另一头的许明月完全不知道这事。

还是中午回来做完饭后,送小阿锦去江家村大队部上课的时候,突然发现路边有几堆小小的灰堆,正好在她房子的正前方,她当时也没当回事,以为是谁家烧的蒿草。

因为干旱,田间地头到处都是因为没有水而枯死的蒿草,大水沟里因为有水,水沟两边的水生植物,包括枸杞子这些都还活的好好的,但大路上的蒿草就也都干死了。

后来有一次,在这些灰堆中,看到了一张手指头大小的,没烧干净的黄纸,许明月才突然意识到,这不是烧蒿草的灰,而是纸钱。是清明节快到了。

她自己小时候就是在许家村长大的,对老家的一些风俗习惯也是清楚的,每到清明节、中元节、下元节的时候,就有小祭祀的习惯,什么叫小祭祀呢?就是在田间地头,画个圈,在这个圈里烧些纸钱,喊自家老祖宗来收钱。

因为是小祭祀,就不需要特地去坟头烧纸钱了。

这样做还有个原因,就是太早的老祖宗的坟墓,随着一代代的人传下来,早就不知道在哪里了,为了防止老祖宗们在地下饿肚子,当孤魂野鬼,但又找不到他们的坟头精准的烧纸钱,就有了这么个田间地头画圈烧纸的法子。

许明月就以为是这种情况。

直到有一天,许明月看到有人在她房子的大水沟对岸的路上烧纸。

许明月好奇,以为他们是烧给荒山上的那些无名坟茔的,就抱着小阿锦,站在自家院子的大门口,在袅袅烟气中,遥遥看着大水沟对岸。

原本蹲着在烧纸烧香的人,看到她抱着小阿锦出现,不知为何,突然一个激灵,往地上一跪,手里拿着香对着她的方向十分虔诚的磕了三个头。

许明月看看自己空荡荡的左边,又看看自己啥都没有的右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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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第 68 章

“妈妈,他们在做什么?”小阿锦对很多事情都还不懂,她对老家唯一的印象,就是她奶奶去世时,几个乐队比赛吹的一曲又一曲的音乐会和漫天的烟花。

她以为回老家,就是放烟花。

许明月抱着她说道:“清明节到了,你们语文课本上不是学过吗?你还记得那段是怎么背的吗?”

小阿锦立刻挺起胸膛:“清明节,雨纷纷,先人墓前去祭扫!”

“对啊,你看,那就是‘先人墓前去祭扫’。”许明月现场教学。

小阿锦疑惑地说:“可是也没有墓啊?”

“可能是他们先人的墓是在荒山,但是他们找不到他们先人的墓了,于是就在马路边祭祀吧。”

小阿锦似懂非懂的点头:“哦,我知道了。”

许明月将大门锁上,抱着小阿锦下了荒山,从田埂上往汪家村方向的河圩走去,觉得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现场教学,问她:“还记得你幼儿园时学过的关于清明的诗吗?”

隔着大河沟,跪在大路边烧纸磕头的人,远远的听到大河沟对岸传来的影影绰绰的:“清明时节雨纷纷,……欲断魂。”

他们没读过书,听不清小阿锦说的什么,就听到‘清明’‘断魂’了,明明是人间四月的天,童音清亮,可在这静谧幽冷的荒山,无端的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叫人心头惊出一身冷汗,满脸惊骇的看着那对鬼泣森森的母女。

尤其是那个好奇的看着他们的小女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里面仿佛全是黑眼珠子,黑漆漆的一片,他们啥时候见过这么大的黑眼珠子?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等等,大兰子家的那个小丫头是长这样吗?

老王家同样是有挑堤坝的强制任务的,别的人家基本都是男的去干活,只有老王家,王根生在城里干活,三个姐姐都嫁出去了,王老老太太年近四十才得了这么个宝贝儿子,王老头比王老太太还大了好几岁,快七十岁了,所以老王家挑堤坝的活一直是许凤兰在做,她怀着孕,生产的当天,还在堤坝上挑泥土呢!

大队书记怕她出事,在她怀孕后期不敢让她挑担子,就让她在河滩上挖河泥。

许凤兰生了女儿后,三天就下地,又来到河滩挖河泥,那小丫头从出生开始,就是在河滩上,被所有在河滩上干活的人看着长大的。

只是一个丫头片子,过去大家也没关注过就是了。

可再怎么没关注过,这个在河滩上长大的小丫头,他们也是有印象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