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经理带着那个高大俊朗的男人走近,他的面容渐渐变得清晰。室外的阳光折射进来,有一缕印在男人的脸上,英挺的鼻梁投下一道阴影。
朱岩润的瞳孔慢慢缩小,全身的血液忽冷忽热,心脏悬空一秒后疯狂地跳动,他的耳边嗡响如蜂鸣,血色惨淡的脸颊上迅速洇红。
严经理笑着,中气十足地向大家介绍:“各位,这位是我们部门的新任总监,许至奕许总监,欢迎许总监!”
待掌声潮退,许至奕稍微欠身,然后直起腰背,视线从电梯边缓缓移向落地窗角落,淡淡地开口:“谢谢大家,很荣幸......”
他的喉咙仿佛被一只手猛地扼住,目光牢牢定在室内的一隅。
如同两条断裂的、背道而驰的轨道,在他们视线相触的这一刻,又重新联结了。
这一瞬间被无限拉长、拓宽,墙板地砖顷刻崩塌,城市景象如潮褪去,另一幅光景似山峙起。
他们似乎回到了在明答中学初见的时间点。
“许总监,许总监?”严经理低声叫道。
许至奕从恍惚中脱离,衬衫里的皮肤覆满热汗。他抱歉地笑了笑:“不好意思,时差还没倒过来,有些不适应。”
许至奕不再看那边,接着说:“很荣幸今后能和各位同事共事。”
严经理再次带头鼓掌,接着示意许至奕同他前往总监办公室。
许至奕转过身,目光没有停留在朱岩润的身上一秒。
朱岩润的视线黏着许至奕的背后,他的呼吸急促,胸脯小幅度地起伏,等许至奕的背影消失很久,他才低下头,电脑屏幕中的数据已然变成一堆乱码。
怎么会,怎么会在这里......?
再倒退一万遍刚才的情景,朱岩润也不敢相信他真的见到了许至奕。
好久不见的许至奕、意气风发的许至奕,帅气温柔的许至奕。
他说“分手”,回答“好”的许至奕。
六点准时下班,朱岩润走得不留恋,因为许至奕在办公室待了一会儿就离开了。
他走的时候同样没有看朱岩润。
朱岩润的心里欣喜又痛苦,他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完成工作,在员工系统点击下班后走出了办公大楼,搭乘地铁回到公寓。
公寓在三环外,离地铁站很近,是谭屿替他联系租成的。
套内面积不大,但足够朱岩润一个人生活。门窗隔绝外面的闷热,他打开空调,走到厨房里做晚饭。
朱岩润的一日三餐照单人份量偏少,每个见过他小时候抑或中学时候的样子的人都会讶然:朱岩润,你怎么变得这么瘦啦!
女孩子询问他是如何瘦下来的,每当这时朱岩润只是笑笑,给出不少人对他说过的话作回答:少吃一点。
现在他们却让他多吃一点,也没有人再喊他小猪。
洗完碗,一切收拾妥当,朱岩润把客厅的灯关掉,只留了书桌上的一盏。他沉思半晌,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皮质笔记本。
这本笔记自高中开始,只记录关于一个人的日记。高考暑假一蹶不振,大学里孤独无助,研究生压力剧增,上班受到排挤,一切一切暗淡无光的时日他都靠这一本笔记自渡。
纸张的一角被揉搓得褶皱,有几页残留泪水干涸的痕迹,笔墨晕染,字迹漫漶不清。
朱岩润轻轻翻开扉页,然后闭上了眼睛。
暖黄的护目灯下,扉页的两行字体被横线划去,分别是“高中日记”和“关于许至奕”。
它们的下方是最新写上的一行黑字
好想许至奕。
颜
第2章02颜
朱岩润出生时四斤二两,属于体重偏轻的新生儿。小小的一团蜷缩着,他的母亲宋芷兰躺在病床上看着自己的儿子,心疼得流下眼泪。
小姨宋芷梅那时候在念大学,专意请假返乡看望姐姐和小外甥,还给他取个小名,叫朱点点。
父亲朱重山预订了市里服务最好的月子中心,娘俩在那里待了俩月有余,出来时都圆了一圈。
或许在月子中心就奠定了嗜吃的基础,再加上家里人惯爱他,在吃用的方面从不节制,朱岩润一天紧一天的胖起来,哪里都肉肉的。
幼儿园的小朋友们童言无忌,叫他猪,他不太懂。小学同学们给他起外号,他这时才有了点姓“朱”的危机感。初中同学更甚,总是对着他唱“猪,你的鼻子有两个孔”,问他“猪鼻子里插大葱什么意思”,他不回答,那个男生指着他大笑装象!
朱岩润把那个男生打了,笨拙地用拳头砸,用脚踢,可是男生瘦猴一样,非常灵活,没有防备地被揍一拳后迅速回打,专挑肉多的地方拧掐,十天半个月后朱岩润的肚皮上仍有淤青。
当时双方的家长被班主任叫来,朱重山在机关单位工作,抽不出空,宋芷兰向单位请个假匆匆赶到学校,敲开教师办公室的房门,朱岩润背着手,垂下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班主任让双方道歉,男生拉长了音调:“对不起,我不该喊你猪。”他特意加重“猪”的语气,不见认错的态度。
回到家,朱岩润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宋芷兰站在门前喊他吃饭,朱岩润哭着说不吃了,自己这么胖有什么脸吃饭。
半夜饿极了,他轻手轻脚地到厨房翻吃的,背后的灯光啪嗒亮起。
宋芷兰起火做了一碗面条,和朱重山坐在桌旁看朱岩润吞面。宋芷兰的眼圈微红,她厨艺不好,做饭时总担心难吃,可朱岩润每次都吃得很香,还说喜欢吃妈妈做的饭。一大家子特别喜欢观看他吃饭,那模样让人胃口大开。
朱岩润放下面碗,用纸巾擦擦嘴,就不再开口了。
宋芷兰轻声说:“点点,妈妈知道今天的事情你没有错,咱们不用去理会别人的恶言。”
朱岩润鼻头一酸,瘪着嘴说:“妈,我不想姓朱了,我要改姓,跟你姓好不好?”
朱重山的眉头微锁,没出声。宋芷兰看他一眼,面露为难:“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