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婉说到这,喟然叹声,“只恨我非男儿身,不能亲眼去看看埋葬我家叔祖兄长的地方究竟长什么样子,况且母亲身体也不好,家中没了我,更要出乱子。”
“……”她这番感慨太过沉重,桑萦无言,越过桌子,轻轻拍了拍荣婉细白的手背。
“是我煞风景了,姑娘莫怪。”荣婉一笑,将方才话题揭过,她沉吟片刻,终是忍不住道,“不过若姑娘未来离京,我确有一事想拜托姑娘。”
“荣姑娘请讲。”桑萦温声应道。
她很喜欢这位大气坦荡的荣婉姑娘。
“我……想请姑娘帮我寻个人。”荣婉似是有些难言。
“寻人?”见她面有难色,桑萦郑重应她,“荣姑娘要寻什么人?”
荣婉长叹一声,“是我母亲的小妹,名作秦如意,母亲素来最是疼爱这个妹妹,当年小姨母未到双十之龄便失踪于江湖,从此杳无音讯,母亲哭坏了身子,忧思惊惧,一病就是这么多年,若非母亲身边离不开人,我都想亲自去西南找找,解了母亲多年的心结。”
“在西南失踪了?”桑萦听她提到西南,追问道。
荣婉点点头,“小姨母当年给母亲留了信,说要去西南找人寻仇,从此便没了音讯。她不会武,又是娇养的秦家嫡女,说去寻仇,只怕是……只是这么些年过去,便是能落叶归根,母亲也不必以泪洗面了。”
“荣姑娘,待我给师门传信,托门中负责探查的师兄师姐也帮着打听一下,若有消息,便第一时间给你传信,可好?”见不是什么难事,桑萦应了。
“姑娘大恩,荣婉感念于心,在京中时,若遇到什么麻烦,我荣府上下定会竭力。”
说到这,荣婉朝她轻轻一笑。
“便是太子殿下,也有许多不方便办的事,我荣家这个国公府的名头,怎么都能顶些用处。”
“荣姑娘客气,若有消息,定会第一时间送去荣府,还请姑娘宽心。”桑萦笑道。
“好,我也不同姑娘客套了,出来太久,也该回去了。这是我荣府的令牌,若桑萦姑娘闲暇无事,也可过府同我聊聊,我整日闷在府里,实在是无趣至极,过几日的上弦灯节,若姑娘在BBZL 京,可一定要来找我玩。”
临街的将军府门外,陆书语带着婢女从内款款走出来,上了马车。
桑萦对着荣婉笑道:“好,若我在京中,定去寻姑娘一同赏灯,再会。”
39. 第三十九章 下次不要再忘了。
同荣婉道别, 桑萦走出茶楼,正看着陆书语的马车走过,她快步跟上。
方才荣婉同她说, 这满京城的谣言多半还是宫中手笔, 其实她到这陆府附近本也是心有疑虑, 甚至想进将军府中,看看陆书语的情况。
依荣婉的猜测,这桩事宫中还会有后手, 桑萦不知荣婉这般推测是出于她自己对京中诸般动向的敏感度, 还是她背后的靖国公府在宫中也有自己的人。
她应下荣婉的请求,实则还是因为这位荣姑娘其人令她心生好感,愿意相帮,但眼下自己一人在京中,却也不能旁人说什么,自己便听之信之。
桑萦跟着陆书语, 一路穿街而过,最终停在天香楼外。
陆书语踩着脚凳走下马车,快步进了天香楼大堂, 熟门熟路朝着二楼的雅间走去。
二楼是一圈过道, 低头便能瞧见楼下的大堂,眼见陆书语推门而入,桑萦也寻了间同侧的房间, 将门栓紧。
她这房间同陆书语隔了些距离,只是这房间本身也是隔了声的, 便是陆书语隔壁的房间,也是听不见什么话音的。
桑萦将紧闭的窗子打开,朝外瞧了瞧, 这侧窗外边贴着城墙根,将天香楼后身这边遮掩得严严实实。
虽是桑萦心里清楚,这厢外面便是没有这般遮挡,只要不是临街,那这窗子她定是会爬一爬的。
桑萦双脚踩上窗檐木撑,双手搭上房顶的斜脊,稍稍借力,便无声无息翻了上去。
她来到陆书语房间的檐上。
“……这事真的和我半点关系没有,我们姐妹多年,我父亲也在武安侯军中效力多年,我怎么可能会害你。 ”
她刚依在檐顶,靠近窗边,便听到陆书语委屈的自诉。
“姐姐莫怪,是我这丫鬟口无遮拦,我是半点没有怀疑姐姐的。”吕妙清信誓旦旦安抚了陆书语,又委屈道,“眼下满京城的人都说我同那位桑萦姑娘争风吃醋,着实让我心里难受。”
“妙清妹妹如此人物,同旁人提在一处,都是抬举了那人,也不知是谁的心思这般恶毒。”陆书语忿忿道。
听这般对话,陆书语微带惶恐和愤懑的语气,八成这事同她真的没有关系,桑萦正要起身离开。
“书语姐姐,现在就你能帮我了,你可一定不能不管我。”吕妙清软着声音撒娇。
“可是……我能做的事实在有限。”
“你帮我往外面传个消息,便说当日情形纷乱,连荣婉也跟着动了手,还差点划花了我的脸。”
听见荣婉的名字,桑萦顿住,皱眉等吕妙清继续说下去。
“妙清妹妹,当日我们争执是那个野丫头挑起来的,荣婉并没有同我们一起,如此做法,会BBZL 不会得罪靖国公府?”陆书语稍带迟疑。
“靖国公府已经不是当年风生水起的荣家了,他们大势已去,我们还得好好过日子呢。皇后娘娘喜欢那个荣婉,这个时候将她也扯进来,省得让她在家里瞧我们笑话,待上弦灯节皇后娘娘办宫宴,她往年都不去,届时娘娘定也会问问我,那时便由着我们说了。”吕妙清笑道。
“上弦灯节的宫宴,妹妹要带我去吗?”陆书语惊喜问道。
“当然了,姐姐若不陪我去,我一个人会紧张的。”吕妙清笑着娇声道。
桑萦不再多听,小心起身,从方才上来的檐上回到自己的那间雅间。
双脚将将踩在地上,便听见清润的男子声音从她屋中传来。
“萦萦神出鬼没,真叫我好等。”
陈颐坐在她这间房中的软垫之上,面前小几上摆着茶点,正慢条斯理地喝茶,见她瞧向自己,他一笑,拍拍自己身边,“来。”
桑萦走到他身边坐下,“殿下怎么来了?”
陈颐扬唇,拿起另一只茶盏,添茶递给她,“我想见你了,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