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1 / 1)

恶犬 阿尔芒恶犬 2624 字 8个月前

勒托夫人看着她,又好像没有看她,轻轻地开口:“……我曾有一个儿子。”

她说完这句话,迟疑地想了一会,很久没有开口。阿萝没有打断她,静静地等待着。

“是的……我曾经有一个儿子。那是多久之前呢?十几年?几十年?我记不大清了……时间好像过了很久,久到我的脑子里已经装不下……那时他的父亲还没有死去,我们的庄园还没有这么大。”

苍老的夫人神色游移,回忆着过去的岁月。

“我的丈夫,因为魔兽的入侵而死亡了。当时白兰公国还是一盘乱土,上位者昏庸,军队孱弱无力,无法抵御冬季兽潮后暴动的小群魔兽,我的丈夫他就死在这样的乱流里。死前……他和我说,送我们的儿子加入教廷,这样就能学到战斗的本领,保护自己,说不定还能加入远征军保护人民呢。”

她的脊背更佝偻了一点,仿佛是想到了伤心处:“我的孩子,啊,他有一头亚麻色的头发,在太阳下乱跑的时候,就像是一块刚烤好的小蛋糕……他是个好孩子,在家里的时候就很听话,他父亲死去之后,也努力地帮助我,那孩子就算想爸爸了,想的直哭,也从来不被我发现,因为害怕我也伤心。”

“加入教廷之后,他很快当上了圣骑士,从最底层的神殿侍卫,一路当上了小队长,然后是队长……他本来就该这样优秀的,他又开朗又努力,别人训练一百遍的劈砍,他会默默练习一千遍。他像他爸爸所期望的那样,成为了一个正直优秀的战士,保护家乡和人民。”

“可就是这样……这样一个勇敢无畏的男孩子,卷入了他们的战争。”她的眼里逐渐染上了泪水和恨意,声音开始颤抖,“因为战争打了很久,一度没有进展,教廷害怕国王军进驻分散他们的权利,开始使用一种残忍卑劣的战术。他们让白兰公国饱经战火的流民身上画满拥有爆炸能力的法阵,把他们像赶羊一样赶到战场上,等魔族刺穿他们的胸膛、魔兽咬食他们时,再控制法阵爆炸。”

她恨啊,她好恨。

她的儿子那样的正直善良,她和他的父亲教会他如何做人,教廷又教会他如何做战士,他什么都学得很好,像太阳一样熠熠发光,可到头来,她的儿子却那样凄惨地死去,死在野兽堆里,尸骨无存。

“我善良的儿子,他抗议这种战术,并和上级动了手。所以他们给他也画上了法阵,赶出城外,让他独自一人去和魔族拼命。”

勒托夫人开始颤抖,喉咙里格格作响。阿萝惊骇着去扶她,被她一把捏紧手臂,力道大的发痛,一双猩红含泪的双眼看着她,嘶声哭喊。

“他可以进城的,他那么厉害,那座破烂的城墙根本拦不住他,可那群人,教廷那群伪善者!人面兽心的家伙们!他们逼我儿子,说他敢进来,就要在人群里引爆他身上的法阵,他没有办法,他就这样一个人在城外的战场上战死,他死前最后一刻都在为他身后的人民,为他的女神而战!可是那群人却要他去死!”

汹涌而来的绝望和悲伤几乎淹没阿萝,她面色惨白,手臂剧痛,面前这张老妇人的脸像是烈焰,烧得阿萝瑟瑟发抖。

她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勒托夫人猩红的双眼。

“……从那之后,我和白兰公国的所有人民,再也不需要教廷,不需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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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只恶犬-教廷 <【西幻+人外】恶犬(鲨鱼辣椒)|PO18臉紅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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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只恶犬-教廷

“你告诉她们的?”

被阿尔芒接走的时候,阿萝轻轻问他。

金发的男人浑身洁白,像是神殿里最圣洁的雕像,俊美而冰冷,他嘴角却带着温和的笑意:“你被魔族带走了,我很担心你,她们也是。为了安抚她们只有这样说了。”

他多情的水润蓝眼悲悯地注视着身前女孩,温柔地摸了摸她的长发:“和家里吵架了?”

阿萝看着他,像从来没看懂过他一样。

刚刚在庄园里,失态的勒托夫人大口喘着气,衰老的面孔带着病态的绯红。她阻止了阿萝想要解释的话语,只是握着她的手,直直地看着她。

“孩子,阿尔芒主教说,你在跟着他学习圣术,是真的吗?”

阿萝咬了咬唇,难堪地移开视线,点了点头。

不管是演戏骗人,还是顾左右而言他,对她来说都太容易了。可刚听完那样一个撕心裂肺的故事,她的喉咙口像是堵了一块大石,让她的舌头沉沉地发麻。

最终她点了点头:“是。”

“……那,你已经跟着他学了很久,是吗?”

“是。”

“你以后能离开教廷吗?”

阿萝抬头看着面前的老夫人,她鬓发散乱,双目红肿,有泪水在萦绕。勒托夫人疼爱她吗?当然是的,即使她只是被阿尔芒随意捡起来看了看,又丢在路边等待机会的一个脏兮兮的女孩,勒托夫人也把她带回了家,让她读书写字,平安长大。

可当这种感情中间夹杂了复杂的仇恨和欺骗,爱意也变成了折磨。

她咬了咬唇,没有再骗她:“……我不确定。”她不知道以自己的能力该如何逃出阿尔芒的手心。在西里尔城不就知道了吗,即使远跨昆塔提布荒原,他家族的私兵也足以瞬间找到她。

教廷的主教们在宣誓终身侍奉女神的时候都会放弃一切世俗的身份,家族、地位、爵位,明面上他们抛弃了一切物质的地位,只为追求灵魂的荣耀。

……可谁信呀。

阿尔芒只是一个家族的私生子,被流放到穷凶极恶之地的倒霉鬼。可在他面前,阿萝只是一片没有根系的飘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

勒托夫人放开了她的手臂,她像是苍老了十岁,慈祥的面孔上有几分恍惚,看着阿萝,又像是透过阿萝看着谁。

“我曾经发过誓,这个庄园不会再被一个教廷的人踏入。”她喃喃地说,“我的儿子因为教廷而死,现在我的女儿又像他一样……”

“你走吧。”她轻声但坚定地说。

从勒托夫人的房间里出来,年纪最大的派翠莎阿姨就在路边,同样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阿萝,然后又低下头去。

也许她疼爱着阿萝,可她也曾疼爱过那个亚麻色头发的年轻人,看着他从一块活蹦乱跳的小蛋糕,变成城外狰狞的血肉炸弹。

还有走廊后,花丛边的女仆们,她们都目送着曾经的小小姐离开,没有出声挽留,也没有送别。

也许是家人,也许是父母,或者是耳中的故事,她们或多或少都受到过曾经战争的伤害,也都本能地厌恶着教廷。

即使光明女神是帝国和整个大陆的唯一法定信仰,神权甚至动摇了王权,连如此痛恨它的这片土地都不得不将它作为官方信仰。可至少在这里,在白兰公国,在这座庄园里,光明女神从未得到她们的憧憬。

她走出庄园,像刚来这个大陆时一样,孑然一身,无依无靠。

那辆马车就停在庄园门外,白色的车辕,精美的木质车架,上面画满了金色鸢尾花和女神的权杖。是她在雪地上奄奄一息时眼中出现过的那辆马车,曾经它在少女模糊的视线里驶来,让她得以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