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1 / 1)

但他必须这样,而且还要尽可能表现得自然恰当。

他从认识任万成后的十几年都一直在努力着,一直想像任万成那样善于交际,一直想像任万成那样能不知不觉的就让大家喜欢。

当然,是他所认知的以前的“任万成”。

不只是人际关系上,还有学习,还有能力……等等。

任万成任何一项都比他好,任何一项都比他轻松。

不止软件,还有硬件。

除了辈分,他没一个是占优势的。

如果硬要算的话,他写的字画的画可能会比任万成好看些,尽管任万成的也没差到难以直视。但这有多大意义?他又不是要当书法家或画家的人,这种技能而言对他,或者在其他人眼里,几乎没意义。

最初他们见面的时候没人在意过那些优点缺点。那时他们也还小,小孩子只觉得有个伴儿一起玩就很开心,从来不会考虑其他的事。

他小时候还挺喜欢任万成的。因为任万成的爸对他妈和他好,而且任万成长得也俊俏,又懂事,对他好、爱和他玩,而且常有很多有趣的新点子,所以他对任万成印象极佳,也就愿意和对方玩、当对方的哥哥、去考虑和照顾对方。

但共同生活了一阵后,他妈妈就开始拿任万成和他对比了:比整洁、比听话、比认真、比贴心,等等等。

不知是任万成自身习惯和性格就如此,还是为了讨人喜欢才去那么做。总而言之,元正礼被比下去了。

这也倒罢了,元正礼最初只是不高兴而已,并不是那么的上心,过一阵儿就忘了。

到后来,对比就越来越频繁,尤其是任万成上了小学后,虽然年级不一样,但对比起元正礼以前的学习及成绩,元正礼就又低一等了。

任万成学习轻轻松松,班里名列前茅,所以出去玩母亲很少以学习的理由去阻止他,一般只会让他不要回太晚。

而元正礼,名次不高不低。想出去玩,母亲一般都不会给好脸色,然后以学习的问题把他打击到没法出去。

任万成很容易就能和同学们打成一片;而元正礼,在他母亲看来,几乎没有朋友。

所以任万成常常交朋友交一群,而元正礼交朋友,都只是比较熟而已,没有真能算朋友的。

任万成是个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好少年。而元正礼,在他母亲看来不是凑合就是不行。

于是他的母亲就开始了:你看万成怎么怎么样,你看万成怎么怎么样。

任万成似乎就真的如其名:任万事都能成。

元正礼最开始还是和以前一样,不高兴,不高兴一阵儿就忘了。但母亲说的太频繁,让元正礼的不悦和压力开始累积起来。他感到烦躁,看任万成就觉得不顺眼。

他曾经学习上勉强痛苦的勤奋了很多年。他是不能像任万成那样轻松,但他想像任万成一样拿个好成绩,最起码要差不多,不会让母亲再拿他和别人比较。

但他直到现在都没实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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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会儿他年级高,课业难度逐渐加大,比低年级要吃力得多;就算他进步了,也只是一点,尤其在任万成高高在上的成绩的压迫下,几乎很难看出;就算看出进步了,他母亲也是一句话:你怎么不看看你们班XXX考的比你高?

不知在什么时候,可能是初中母亲让他进半封闭学校是为了让他学的更好,他却因为看到自己努力半天越发成绩不行、加之偶尔回去母亲充满压力的询问,而渐渐自暴自弃了。

他何止不能像任万成那样拿个好成绩,他连在五十人的班中都没进过前二十。

在运动上,玩儿是小孩子的天性,但长大后,元正礼的性子却冷了下来,不喜欢在那撒了欢的跑来跑去。在母亲看来,任万成玩,那是活动,是全面发展,是能向外面显摆她有个会打球学习又好的儿子;但他玩,那就是不好好学习,没有二话。

人际交往上,就更不用说了。元正礼想方设法去像任万成一样游刃有余的和旁人交往,但他努力了半天也只是机械勉强的达到任万成三分之一的效果。

他不知道如何像任万成那样自然而然的吸引别人的注意并且侃侃而谈,不清楚如何去关心或有效的安慰鼓舞别人,也不会在别人训他骂他反驳他的时候敏捷迅速给予一针见血的反击他似乎总是有点慢半拍,等别人已经说完了走了,他那满腹的、周密的反击言论才在脑子里缓缓冒出来,但因为已经没机会说了,所以他只能在心里翻来覆去的想象着当时的情形去以弥补自己行为言语上的的缺失,做着无用功。

最重要的是他没法像任万成一样能享受着那种又多又复杂的人际关系与交流他并不怎么喜欢和不熟的人、没共同语言的人打多余的交道。

任万成任何事都是事半功倍,他是任何事都事倍功半。

种种的不足,让他每次听母亲拿他们对比的时候,都在想,母亲是否会觉得在这个再婚的家庭里,他是个累赘。

多余,且丢脸。

因为他母亲总喜欢让人看到光鲜靓丽的一面。

也许她可能也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可以炫耀另一个孩子,那个孩子也是她的。

尽管有时候还是不甘心、努力的想再尝试一下,但每次最后他看到的只有和任万成只远不近的差距。

他感到,任万成,这个比他小两岁的弟弟,在任何事上所发展的高度,都是他努力也达不到的。

他憎恨,他嫉妒,他烦恶。他常常在心底无比阴暗的唾骂着任万成,认为对方只是个讨好别人的虚伪的家伙那些好的表现都是假象,那些好成绩也不是真才实学的……等等等。

尽管他毫无证据。

母亲在他身上所施加的差别待遇和苛刻的要求被他在脑中再暗暗施加在任万成身上:那些母亲不允许他干,却允许任万成干的;母亲不允许他犯,却允许任万成犯的错。每每遇到此,他就会像他母亲斥责他那样在心里狠狠的斥责着任万成。

哪怕他做的的确没任万成好,但如果任万成做的稍有缺陷、哪怕在他父母眼里这已经是绝好的了,他也会鸡蛋里挑骨头。以母亲苛责和要求他时的标准,在心底对任万成进行吹毛求疵的点评与批评。

大多数他会克制着,敢怒不敢言,甚至连表情也不敢露出来一是怕别人因此而反感他,二是他碍于颜面。他常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露出不悦又不屑的神色。若恰巧这时身边除了任万成没其他人,而他又心情不佳,他就会忍不住,隐晦的、阴阳怪气的、揶揄对方几句。

任万成从不和他因为这些事吵,也不曾疏远,甚至连反过来调笑他也从未有过。任万成通常要不然就当没听出他内涵的意思般的直接回答,要么就当什么话也没听见,笑一笑,转了其他话题。

一时间半疼不痒的发泄并不让他痛快,反而常常让他更加消沉,让他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所以他还是想尽可能去做好每件事,尽可能变成一个大家都会喜欢的性格。

尽可能的去向任万成靠拢。

哪怕他为避免失误而强迫症般的检查千遍,哪怕他每次果断完后还在捉摸分析一整天,哪怕他其实根本不信自己能干好。

硬着头皮上。